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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庫斯．狄迪烏斯．尤利安努斯（Marcus Didius Julianus）在歷史上留下難以抹滅的惡名，因為他在死後，靠著一場向近衛軍的「皇位拍賣」當中，以金錢「買下」了帝國的皇位。因為此舉嚴重地激怒了駐外的軍團，因此他在位兩個月，便在「」軍隊的進逼之下，毫不體面地遜位，並遭到不久前才擁立他的近衛軍的背叛與處決。

世系與經歷

尤利安努斯的祖父來自於梅帝歐拉努姆（Mediolanum，即今日的米蘭）的望族，而這一支族在哈德良皇帝時期便受到重用。尤利安努斯在 133 或 137 年生於米蘭，從小便到了羅馬，與奧理略一起受到精英階層子弟的教育。成年之後，他開始參與政治生涯，依序擔任財務官、營造官、裁判官等職。

年約卅歲的尤利安奴斯，離開首都開始擔任軍務上的工作。他陸續在阿非利加、亞細亞任職，後來派任至「比利時高盧」就任指揮職。此時「卡提人（Chatti）」越過萊茵河入侵帝國領域，尤利安努斯組織民眾與防衛隊員抵抗敵人，在傷害輕微的情勢下，成功地支持到軍團援軍到來並擊退了敵人。由於處置得宜之功，他被提拔指揮上日耳曼的「第廿二命運女神軍團」（駐於今日的德國美因茨），參與了幾場與日耳曼人的戰役。175 年，他獲選為羅馬政界最高的榮譽象徵——「執政官」。而後他便歷任「達爾瑪提亞」、「下日耳曼」的行省行官，接著又回到羅馬擔任義大利的糧務官。

在康茂德統治期間，他遭人指控參與對皇帝的陰謀，但後來被無罪開釋。他旋即就任於「比提尼亞（Bithynia）」、「阿非利加」的行省長官。192 年末，高齡六十的尤利安努斯期滿回到羅馬，便遇上了康茂德遇刺身亡的事件。

登上帝位

康茂德死後，佩提納克斯被近衛軍擁立為皇帝。在尤利安努斯女兒出嫁的宴會上，新皇帝佩提納克斯出席，並在歡愉的場合中公開說道︰「向他致敬，我的同伴與繼承人。」這句話使得尤利安努斯心中有了期盼。

不久，佩提納克斯遭到刺殺，近衛軍的氣勢高張。時任羅馬都市長官、佩提納克斯的岳父「提圖斯．弗拉維烏斯．蘇爾皮奇亞努斯（Titus Flavius Sulpicianus）」，來到了近郊的近衛軍營，打算與軍隊協商以穩定局勢。先是玩笑的嬉鬧，但後來雙方都當真了；近衛軍以皇位一職，讓蘇爾皮奇亞努斯出價「購買」他們的宣誓效忠。尤利安努斯在佩提納克斯遇刺之後，與他的女婿一起來到元老院；但兩位他門下的護民官得到消息，向尤利安努斯報告了蘇爾皮奇亞努斯與近衛軍的行為。他們建議尤利安努斯本人也該趁此機會，謀得皇位。

尤利安努斯很快地趕到近衛軍營，但已在其內的蘇爾皮奇亞努斯，認為他已經是帝國皇帝，不准尤利安努斯進入。此時尤利安努斯便在營外牆下喊出更高的價格，讓貪婪的近衛軍決定在一旁觀看，讓這兩人一起「競標」皇位。最後，尤利安努斯將價錢提高到每位士兵 25000 塞斯特爾提烏斯，蘇爾皮奇亞努斯無法加碼而放棄。因此近衛軍營為他敞開大門，向這位新皇帝宣誓效忠，並擁著尤利安努斯到了元老院。尤利安努斯的帝位，在那兒受到議員們的合法承認。

軍團的叛變與尤利安努斯之死

尤利安努斯成為「第一公民」的消息，照例需要傳達至帝國各地的軍團，士兵向新皇帝宣誓效忠。然而當尤利安努斯登上帝位的過程為人所知，立刻激起各地士兵們的強烈反感，於是不列顛、潘諾尼亞和敘利亞三地，全都拒絕向這位元老院宣告的新皇帝效忠，並各自擁立自己的長官為帝。不列顛軍團、以及其後的萊茵河軍團，擁立了「阿比努斯（Decimus Clodius Albinus）」為帝；潘諾尼亞軍團、與多瑙河軍團擁立「塞普提穆斯．塞維魯斯」，而敘利亞、埃及、與駐在幼發拉底河西岸的東方軍團，則是擁立「尼革爾（Pescennius Niger）」為他們的皇帝。

塞維魯斯的行動最為積極。他在稱帝之後，先與不列顛的阿比努斯結盟，並以其地利之便——潘諾尼亞沿羅馬大道急行開赴羅馬僅費十日，而不列顛與敘利亞軍團都需渡海才能到達義大利——迅速率領他身邊的部隊向羅馬進軍。塞維魯斯打著「為佩提納克斯報仇」的旗號，在翻越阿爾卑斯山後，所經過的義大利北部都市皆不戰而降，拉溫納（Ravenna）、亞德里亞海軍全都投靠塞維魯斯的一方。塞維魯斯在毫不流血的情況下，逼近首都羅馬。

尤利安努斯只有近衛軍的軍力可以禦敵，皇帝也曉得近衛軍的忠誠也不可靠。尤利安努斯下令殺死萊圖斯——策劃謀殺康茂德和佩提納克斯兩位前任皇帝的主謀，以顯示他也是站在為佩提納克斯復仇的立場，希望獲取人民的好感。他還要求元老院發動決議，宣布塞維魯斯是「人民公敵」。

塞維魯斯則是派遣使者先至羅馬，與元老和近衛軍交涉。原本對尤利安努斯毫無忠誠可言的近衛軍，決定背棄尤利安努斯。六月一日，尤利安努斯被近衛軍殺害，他的在位僅有六十四天。

評價

毫無疑問地，尤利安努斯在後世以「購得皇位」一事留下臭名。以我們今日的道德觀來看，這種批評的確沒什麼錯；初讀羅馬帝國史的讀者，的確可從這種印象來認識尤利安努斯。

然而，TG 還是得為此做個「平議」。尤利安努斯買下皇位的行為，無疑地在古今的道德上有極大的瑕疵。但若再對整起事件加以解析，情況卻並不是如此簡單。首先，尤利安努斯出身於帝國的精英界，自然也歷任了國家的各項公職，並在文武事務上有稱職的表現。換句話說，他在這個非常時期之下，就任羅馬「第一公民」一職背景資歷，絕對是達到「及格」的水準；更不用說他的背景，比起前任皇帝的「解放奴隸之子」的身分，簡直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

在尤利安努斯獲得皇位一事的過程上，若先不論其表面行為「拙劣到難以辯解」，在歷來帝國新皇登基的實情中，新皇帝以金錢籠絡近衛軍士，早就是國家人盡皆知的事實了。即使是眾人認為的賢君、或是大權在握的強力皇帝，如屋大維、哈德良、奧理略，沒有一位新皇帝在就任時不發放獎金給近衛軍和軍團兵。再進一步說，此後繼位的塞維魯斯，更是許以尤利安努斯的雙倍金錢，發放給那群助他登基的旗下士兵哩！

再觀察兵團拒絕效忠所引起的兵變過程，TG 便回想到，這幾乎與公元 69 年奧托與維特里烏斯爭位極其相似！同樣是靠著近衛軍所擁立為帝，同樣是邊境軍團不服而進軍羅馬；但當年近衛軍以及多瑙河軍團，可以為了新皇帝奧托，不惜與萊茵河的日耳曼軍團一戰。為何這回近衛軍卻絲毫不願意為他們的隊旗榮譽而流下一滴鮮血？尤利安努斯可也是指揮過軍團的勝利將軍，比起百年前不熟武事的奧托更像個軍人。

除了再度感嘆時代的不同、以及近衛軍的腐化無能之外，TG 以為重要的關鍵，仍在於義大利主宰帝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同樣都是由「公民」所組成，但近衛軍大多來自於義大利本國內部；而軍團士兵的組成分子，則多由外省公民所擔任。我們可以說，除了解放奴隸的後裔之外，許多外省的公民的世系，一樣都可以向上追溯至羅馬與義大利；但在百年的流傳下來，地域上的認同因素，一定會逐漸超越過去的血緣認同之情。更何況，近衛軍明顯地標榜他的義大利出身，無論在國家給予的榮耀、實值的賞賜，近衛軍一向都在軍團兵之上。因此，出於地域的隔膜，再加上心中的嫉妒之情，經由這件醜聞的引爆，我們可以看到所有的軍團部隊都「一面倒」地反抗羅馬近衛軍，沒有任何一位掌握軍權的野心家，有打算發動「勤王之舉」的意圖。

TG 認為，尤利安努斯是在錯誤的時代之下，以極不得體的方式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因此他絕對當不成第二個奧托——奧托至少能在身後留下一個美名。傳說中，尤利安努斯臨死之前留下了抱怨之詞︰「我做了什麼壞事？我害了誰？」其言也善，卻是他本人完全不能體認環境與時代的錯誤。

（發表於2008.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