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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奇烏斯.奧瑞里烏斯.柯莫杜斯.安東尼努斯(Lucius Aurelius Commodus Antoninus),是哲學家皇帝奧理略的親生兒子,羅馬帝國「安東尼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他符合了「王朝末代君主」的史學定律,流傳到後世的名聲十分糟糕。歷史學家通常用他的第三名字「Commodus(意為「有能力的」)」來指稱這位皇帝,中文世界中有「柯摩達、科莫德斯、高摩達、柯姆德斯」等不同的譯法。
康茂德在 161 年出生於羅馬,當時正是父親奧里略成為「奧古斯都」的一年。因此,康茂德從小就在皇宮裡,以皇子的身分受到扶養長大。康茂德原有個雙胞胎兄長與幾位兄弟,但他們都相繼早夭死去,最後只有身體健壯的康茂德長成,成為奧里略唯一的獨生子。康茂德在五歲之齡便列名為「凱撒」,在少年時期便參與了羅馬政治的公眾生活。
175 年,敘利亞將軍「卡西烏斯」在敘利亞叛變,奧理略將自己十四歲的兒子從羅馬召至多瑙河前線,放在自己身邊加以保護。178 年,康茂德在羅馬人眼中已是個成年人,因此奧理略便賜與他與自己相同的稱號——奧古斯都,成為帝國在名義上的共治者,也完全確立了帝國繼承人的地位。奧里略極力栽培自己的兒子,為其招聘名師,並帶著他一起參與日耳曼戰爭,增加兒子在軍中的威望。
180 年三月,奧里略在日耳曼前線病逝,廿歲的康茂德在前線成為帝國唯一的皇帝。在他上任之後,表明不支持父親的日耳曼戰爭,放棄將波希米亞併入帝國行省的方針。他決定與敵人和談,訂立對敵方寬大的停戰和約後,率領軍隊回到羅馬城。從此,康茂德未曾再發動大規模的對外戰爭。
182年,康茂德在劇院險遭刺客的暗殺。刺客被捕,在嚴刑拷問之後,才發現暗殺行動背後的主謀,竟是皇帝的同胞親姊姊魯琪拉(Lucilla)。
魯琪拉年長康茂德十歲,是奧理略在世時的長女。魯琪拉在 164 年嫁給了當時的「共治皇帝」維魯斯,因此受封為「奧古斯塔」——是帝國當中最崇高女性的封號。169 年,維魯斯病逝,奧理略將她改嫁給另一位將軍「龐培亞努斯(Tiberius Claudius Pompeianus)」。魯琪拉自豪於皇族的血統,因此她一向瞧不起出身低寒的龐培亞努斯。
此時康茂德的妻子「克麗絲庇娜」疑似有懷孕的跡象。魯琪拉出於嫉妒,擔心自己的「奧古斯塔」地位受到威脅,便計劃暗殺自己的親弟弟。事敗之後,幾位牽連的元老院議員遭到處決,而魯琪拉本人則流放到卡普里島,幾年之後也被康茂德下令處決。
受到謀殺的刺激,康茂德自此之後便對皇帝的執政工作倦怠,時時懷疑帝國的上層階級對他發動陰謀暗殺。康茂德對於元老議員毫無信任,因此他不像王朝中前幾任皇帝一般,尋求元老院人士「入閣」的協助。近衛軍長官(Praetoriani,Praetorian Guard)一職,是由皇帝所直接任命與罷黜,且其出身多為「騎士階級」的身份,所以康茂德便讓近衛軍長官幫他處理政務,自己則耽溺在狩獵遊憩,更對角鬥活動相當熱衷。
佩倫尼斯(Sextus Tigidius Perennis)是龐培亞努斯門下的後進之一,由奧理略皇帝起用為近衛軍長官;在康茂德登基之後,仍持續協助新皇處理政務。在 182 年康茂德險遭暗殺之後,他便將國事全部交由佩倫尼斯代行處理。佩倫尼斯發揮他的才幹,在最初幾年之內解決了不列顛的兩項問題。
184 年不列顛北方的「卡雷多尼亞(今日的蘇格蘭)」異族向南入侵,駐在當地的羅馬軍團迎擊,但戰況不佳,軍團長陣亡。消息傳回之後,元老院主張派遣其它駐軍渡海增援,但佩倫尼斯卻以皇帝的名義下了決定,僅補足軍官人員而不增軍——從萊茵河軍區挑選一位指揮官至不列顛就任遺缺。不久之後,不列顛軍團便在新將軍的領導之下,順利地擊退北方敵人,不列顛邊境之急解除。
185 年元旦,各地軍隊照例向羅馬的皇帝宣誓效忠。不列顛駐軍竟有士兵拒絕向康茂德宣誓,他們甚至推舉軍團長「普利斯庫斯」為他們的新皇帝;此舉無異於重蹈公元 69 年內戰的先聲。佩倫尼斯未與元老院商議,迅速派出「佩提納克斯(Pertinax,即未來的皇帝)」緊急前往不列顛,成功地說服該地士兵,以不流血的方式解除了危機。
元老院遭到冷落,不欣賞獨斷獨行的佩倫尼斯。但佩倫尼斯仍平穩地加強帝國的邊境國防,順利地推展各項工作,維持羅馬的和平局面。然而,寢宮侍從長「克里安德(Marcus Aurelius Cleander,為解放奴隸階級)」覬覦國家權位,以職務之便而向康茂德進讒,使得皇帝開始懷疑佩倫尼斯的忠誠。因為佩倫尼斯掌控首都的近衛軍,康茂德亦不敢公開對抗佩倫尼斯。康茂德便在 185 年的夜裡,派遣親信攻入佩倫尼斯的宅邸,殺死了近衛軍長官以及他的所有家人。
元老院受到康茂德的鄙夷,無法發揮其國政領導的作用,而皇帝依然不改其對政務的怠忽態度。自佩倫尼斯被殺之後,克里安德接任近衛軍長官一職。由於皇帝完全不親政,因此特別容易聽信旁人所提及的叛變傳言;使得他甚至在 187 年下令流放並處死自己的妻子。康茂德的姊夫與老師——龐培亞努斯——雖然未曾受到牽連,但他對這位年輕皇帝的狂暴任性亦無能為力。此時克里安德是國家實際的掌控者。他大肆出售各類官職以飽私囊,甚至出現一年中出現了 25 位執政官的怪現象(TG 附帶一提,此時帝國仍遵照共和國的制度,每年選舉出兩位執政官;但也有同時選出數位「後補執政官」。在帝國時期,執政官並無真正的實權而屬榮譽職,因此正式執政官通常會提早卸任,一方面能盡早外派擔任行省長官,一方面也讓後補執政官能夠接受這項榮耀。但一年的後補執政官多達廿人,雖然不違法,但卻是十分怪異的現象。再補述一點,這裡所謂的「選舉」只剩下外貌型式,實際上只要有高層人士推薦,公民大會沒有不遵照選出的,這才使得克里安德能藉此鬻爵……)。
190 年六月,由於克里安德擅自挪用發放給公民的小麥到市場販賣,造成首都的糧食短缺。羅馬人民上街抗議,他們聚集在皇宮之前發出他們的憤怒,皇宮警衛無力制止,態勢將引起一場無法避免的暴動。廿八歲的康茂德眼見情勢難以控制,得知群眾的訴求之後,便下令處死克里安德,砍下他的頭顱交給群眾,並將所有過錯推給了克里安德,藉以平息眾怒。
克里安德死後,康茂德依然未改變他的執政怠忽與用人方針。羅馬近衛軍長官一職,便如走馬燈一般地頻頻更換。他們或被處死、或被罷黜,全取決於康茂德對其忠誠的懷疑程度。康茂德皇帝身強體壯,將心思全放在角鬥活動上,自稱為「赫克力斯(Hercules)之子」,並時常親自到競技場與角鬥士或野獸搏鬥。
192 年的最後一天,由康茂德的情婦瑪琪亞、近衛軍長官萊圖斯(Quintus Aemilius Laetus)計劃,在康茂德從競技場回宮洗浴時,由摔跤手納爾奇蘇斯將他勒死在浴場。隔天(193 年一月 1 日),萊圖斯推舉佩蒂奈克斯擔任新的皇帝,元老院通過決議承認佩蒂奈克斯的地位,並同時通過對於康茂德的「除憶詛咒」。
康茂德繼承了羅馬帝國最繁盛的時期,因此他本人的倒行逆施便格外引起史學家的大力撻伐。三世紀的古典作家「卡西烏斯.迪歐」將他定位為暴君之後,歷來人們對康茂德的評價都不高;英國史家吉朋更在他的名著《羅馬帝國衰亡史》中,將康茂德置於造成帝國衰亡的第一人。
TG 並不想幫康茂德翻案。因為無論從哪一種觀點來看,康茂德的統治幾無可取之處。不過 TG 卻認為康茂德在登基時,姑且不論其心中是否存有史家所稱的的卑劣動機——不願在前線吃苦,只想迅速回羅馬享樂,年輕的康茂德在此刻獨排眾議,毅然地結束奧里略耗費十年而無功的「第二次日耳曼戰爭」,絕對稱得上是「善政」。我們後人明顯地看到,康茂德即位之後,帝國竟出現了「六十年和平」——沒有外敵入侵,也沒有大規模的對外戰爭。這便使得奧里略末期民窮財盡的羅馬帝國,得以在康茂德的當政時期下,得到休養生息的機會。
無論如何,從「弗拉維烏斯王朝」開始、歷經「安東尼王朝」所建立起的新興貴族階層,到了康茂德時期,已經顯出其老倦的疲態,他們再也無法掌控國家的走向。雄才大略的開朝君王如屋大維、弗斯帕先、圖拉真,無一不靠著與精英階層的合作而穩定其政治權力。安東尼王朝終結後,羅馬帝國已經很難找到精英階級與最高權位者的合作景況了。
在此之後,我們愈來愈常見到「出生地、家族成員、早年經歷不詳」的人士,躍居於帝國高層舞台,對照於羅馬從共和至此的精英階層變遷,TG 不免覺得「時代真的完全不同了」。在此之前,羅馬國家的政治上諸多重要人物,史料中都可以整理出其出父系、母系的源流,以及其人的精確生日、婚配子嗣等;但在此之後,許多重要人物就只能從他(或她)開始扮演起政治重要角色之後開始寫起了。
由於康茂德與其父親的形象對比強烈,再加上他以熱愛角鬥活動聞名於後世,因此後人便常以他的這種負面特色作為戲劇的創作來源。2000 年美國好萊塢的有名電影《Gladiator》,便是採用了這種形象,即使片中所呈現出來的政治制度與時代背景完全不合實情。
(發表於2008.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