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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庫斯.烏爾皮烏斯.特拉亞努斯(Marcus Ulpius Traianus),通常以呼格稱為「圖拉真(Trajan)」。他是羅馬帝國第一位行省出身的皇帝。圖拉真的統治期間為公元 98 至 117 年,曾經暫時地將帝國的版圖擴張至帕提亞波斯的境內。
圖拉真皇帝生於公元 53 年,但他的早年生平沒有詳細的記載。圖拉真家族出自於「拜提卡.西班牙行省(Hispania Baetica,今日的西班牙南方)」的「義大利卡(Italica)」。圖拉真的同名父親,曾參與了維斯帕先於公元 67 年的猶太戰爭、以及 70 年在提圖斯指揮下的耶路撒冷圍城戰,並在授予元老議員的資格後,於 75 年擔任敘利亞的行省長官。時年廿二歲的圖拉真,此時與父親同往安提阿(Antioch)的官邸,並且升任為軍團的大隊長(Tribunus)。77 年,圖拉真調派至萊茵河軍團,受任次席軍團長的職位。81 年,圖拉真到了首都羅馬當上了「會計官」;在一年任期屆滿之後,圖拉真以軍官身份在羅馬軍團之中調動。83 年,他獲得了元老議院的資格。87 年,他獲選為大法官,再度回到羅馬。88 年,他成了「塔拉哥拉.西班牙」的行省總督。
89 年,在圖密善皇帝執政期間,上日耳曼的行省長官路奇烏斯.安東尼舉兵反抗中央。圖拉真得到消息之後,帶著他在西班牙的軍團開赴日耳曼協助平亂;但圖拉真尚未到達之前,這場叛亂就已被下日耳曼軍團所平息,安東尼自殺。圖密善提拔圖拉真,讓他獲選為 91 年的羅馬「正規執政官」——這是羅馬「光榮晉升」的頂點,使得他在 92 年真除為統轄三到四個軍團的上日耳曼長官。
96 年九月,皇帝圖密善在宮內遇刺身亡,涅爾瓦繼任為羅馬的新皇帝。此後一年之間,帝國邊境的各個軍團雖然仍維持平靜,但羅馬城內的近衛軍並順服於新皇帝;他們要求涅爾瓦交出刺殺圖密善的凶手,並將皇帝圍困在宮廷中要脅。年事已高的涅爾瓦在 97 年十月,宣布將圖拉真收為養子、共治帝國。當時身在日耳曼的圖拉真,由於其事跡已廣受各地士兵的信任,因而軍隊普遍認同於涅爾瓦的決定。此時圖拉真因為擁有法定的「統治大權」,便坐鎮於高盧的重要城市「科隆」。
98 年一月,涅爾瓦去世,圖拉真成了帝國的唯一皇帝。此時圖拉真並未立即回到羅馬,而是來往於萊茵河和多瑙河的各個前線基地,整頓當地的軍務。他一直到 99 年夏天才到了首都羅馬。
圖拉真在首都給予人的感覺是謙和與簡樸。他沿襲涅爾瓦對元老員的尊重態度,並承諾絕不以《大逆法》治人於罪。關於圖拉真待在羅馬兩年間最重要的內政有兩項,即《農地投資法》和《貧兒補助金(Alimenta)》。
由於羅馬與義大利的權貴富裕階級因為獲利趨向——投資外省獲利豐厚,不過這卻容易造成義大利的資金外流,使得本國各種相關產業漸趨於「空洞化」。相較於圖密善對此的嚴厲取締,圖拉真採用寬和與妥協的方式,規定元老院階級必須將總資產的「三分之一」投資於義大利,以防止本國的經濟情勢惡化。
羅馬國家的地方貴族階層,一向都有自行設置「基金」的習慣,以補助鄉里建設與幼兒福利的「義務」。圖拉真上任之後,以皇帝個人的收入設置了「貧兒補助」的基金;只要符合條件,每位未成年男女兒都能夠每個月獲得國家十到十六塞斯特爾提烏斯的金額(此處作一比較,軍團士兵每月薪餉為 75 塞斯特爾提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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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 86 年達契亞在國王「德克巴魯斯(Decebalus)」領導下,越過多瑙河入侵帝國境內以來,羅馬在圖密善任內一直無法有效羈縻這個地方強權;甚至圖密善還需在 89 年與其簽定「地位平等」的和平條約——在此時羅馬人的世界觀中,只有東方帕提亞才稱得上是「對等」的國家。在羅馬以霸權建立的世界架構下,「達契亞問題」並不僅為地方區域性的小問題。德克巴魯斯的強權,在「多種族、多文化」的龐大帝國中,對羅馬中央威信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圖拉真上任三年之後,即派出大同進攻達契亞。
公元 101 年春年,圖拉真集結與徵募了十三支羅馬的正規軍團(八萬兵力)與相當數量的輔助兵,浩浩蕩蕩地從「近莫埃西亞(Moesia Superior)」出發,分兩支行軍路線渡過多瑙河進入達契亞境內。在人數的絕對優勢之下,再加上過去山區游擊戰失利的殷鑑,圖拉真採用步步為營的策略進軍,終於迫使達契亞人在「塔帕伊(Tapae)」平原會戰。羅馬取得了相當大的勝利,並焚毀當地的城市與村莊。冬天休戰,羅馬部隊有一半留在達契亞境內,另一半回到多瑙河南岸過冬,計劃隔年攻入達契亞的國都「薩米色格土沙(Sarmizegethusa)」。
但在達契亞方面,主力依舊存在。德克巴魯斯在入冬前急行軍向東路南下,越過多瑙河攻擊「遠莫埃西亞(Moesia Inferior)」的羅馬軍團基地。圖拉真得知訊息之後,立刻命羅馬大軍一路開赴遠莫埃西亞,與偷襲而來的達契亞軍展開一場激烈的戰事。羅馬軍再次擊敗了達契亞。
102 年,圖拉真進行第二年的達契亞戰爭。這回他依舊分兵兩路,打算由東西二方聯合,夾擊位在阿爾卑斯山北麓的達契亞國都。在確保後勤無慮的情況之下,羅馬採穩紮穩打的方式前進。達契亞部隊無法對抗這種大規模的進逼,以致於除了薩米色格土沙之外,其餘國土一一陷於羅馬之手。國王德克巴魯斯派遣使者,向圖拉真尋求和平之意。羅馬方面則開出以下條件的和約內容︰
照 TG 一路從共和時期的發展看來,以上諸條件正是羅馬領土擴張的「首部曲」。所謂的「同盟國」雖然能夠保持原有的王權與政制、並且毋需向羅馬繳稅,但羅馬的同盟國卻有「出兵」、「出糧」的義務,這種負擔並不比單純的納稅稍輕。此外,國境之內容許羅馬部隊駐紮,不允許達契亞擅自向其它部族攻擊,正是羅馬得以成就霸權的「Divide et Impera(分而治之)」的手法。總而言之,除了尚無「亡國」之名外,這條約的限制之下,達契亞的區域強權態式再也不存在了。
在結束第一次達契亞戰爭之後,羅馬一方並未從此放棄征服對方的野心。為了防止德克巴魯斯再起,圖拉真派了「阿波羅多羅斯(Appolodoros)」擔任總工程師,除了在莫埃西亞邊界上建造了一條跨越多瑙河的石橋——「圖拉真橋」——之外,更修築一條穿越阿爾卑斯山、可以直達薩米色格土沙的羅馬大道。
105 年春天,孤注一擲的國王德克巴魯斯撕破和約,攻擊正在達契亞境內修建道路的羅馬軍團。德克巴魯斯成功地俘虜了「第七克勞狄亞軍團(Legio Claudia VII)」的軍團長「隆基努斯(Longinus)」,打算以此脅迫羅馬,重新簽訂對己方更有利的新條約。圖拉真本人從羅馬出發,完全不理會德克巴魯斯的要求,在圖拉真橋前集結大軍。被俘的隆基努斯自殺,使得雙方完全喪失了和談的契機。
106 年春,羅馬大軍集結完畢,利用三年來所建設的新道路,長驅直入達契亞境內,攻佔敵境的各個重要據點。夏天,羅馬攻陷了國都薩米色格土沙,城市陷入火海、王族紛紛自殺,德克巴魯斯往北方森林逃亡。羅馬部隊不斷追擊,德克巴魯斯最後在敵人包圍之下自殺,頭顱被羅馬人砍下,作為羅馬的勝利凱旋之用。
圖拉真在成功征服達契亞之後,採用「盡墟其地」的手法。除了將原先反抗羅馬的人民變成五萬名戰俘之外,更將早已投靠羅馬一方的達契亞部族,遷到多瑙河南岸的羅馬行省內。在重建後的達契亞行省,將人民結構與先前的達契亞王朝切斷關連。此外,羅馬也在薩米色格土沙北方,建設了一個永久的軍團駐紮地「阿普魯姆(Apulum,今日的阿爾巴.尤利亞 Alba Iulia)」。
與羅馬東方緊臨的國家「亞美尼亞」,在名義上是羅馬的「屬國」,但其王室多與「帕提亞」王族相連——通常在亞美尼亞的舊王去世後,新王是由帕提亞王室中所選定出來的,再經由羅馬皇帝(或是羅馬東方行省長官來代理)為亞美尼亞新王戴上王冠加以承認——這是由尼祿時期所立下來的和平協定,此後四十多年,三國之間彼此未因繼承問題而發生事件。
110 年,帕提亞王室的繼承發生鬥爭,連帶影響亞美尼亞的王位。原來已受羅馬加冕的國王為「埃克色達雷斯(Exedares)」,但新上任的帕提亞新王,卻自行擁立其弟「帕塔馬西里斯(Parthamasiris)」為亞美尼亞王。受到帕提亞軍逼迫而遜位的埃克色達雷斯,轉而請求羅馬援助。
受到達契亞戰爭成功的鼓舞,圖拉真以同一群軍隊為主力,於 113 年十月率軍遠征亞美尼亞。帕提亞國王「歐斯羅埃斯一世(Osroes I)」派使者,到當時進駐在雅典的圖拉真說明,希望羅馬遵重文化上的同源性,承認新任亞美尼亞國王「帕塔馬西里斯」的地位。但圖拉真以對方違反尼祿以來的協定而擅立新王,拒絕了帕提亞的要求。113 年底,談判破裂,羅馬的五萬軍團兵集結在敘利亞的安提阿過冬。從當時的局勢看來,圖拉真不僅想要解決眼前的亞美尼亞王位問題,更打算一舉進攻帕提亞。
114 年春,圖拉真大軍從敘利亞出發,向北到達羅馬「卡帕多奇亞行省(Capadocia)」與亞美尼亞國境交鄰的地區。帕塔馬西里斯國王親自到了羅馬軍營,向圖拉真解釋他王位的合法地位;然而圖拉真並不接受,下令殺死帕塔馬西里斯。圖拉真當場宣布,羅馬將亞美尼亞化為「行省」,併入卡帕多奇亞領域之內。羅馬與帕提亞的衝突正式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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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軍團從亞美尼亞南下,在該年夏天攻克了美索不達米亞的大城「尼西比斯(Nisbis)」。115 年,圖拉真的部隊連戰皆捷,從西方的幼發拉底河流域,推進到東方的另一大河底格里斯河。圖拉真宣布在帕提亞設立兩個新的羅馬行省︰「美索不達米亞(Mesopotamia)」和「亞述(Assyria)」。該年冬天,圖拉真回到安提阿冬營地。
116 年春,戰事再起,羅馬大軍沿著底格里斯河南下,最後抵達了帕提亞王國的首都「克特西封(Ctesiphon)」。帕提亞國王歐斯羅埃斯在城陷之前向東逃入伊朗高原,羅馬軍隊首次進入這座繁華的國都。隨後,圖拉真造訪了古都巴比侖、並親眼見到了波斯灣。這是羅馬帝國有史以來疆域最大的時期。
雖然帕提亞的王家軍隊已被羅馬軍團擊潰,但波斯境內各地諸侯仍提供源源不絕的游擊兵力,在羅馬新征服的土地上出沒。他們避免與羅馬軍正面交鋒,卻不斷地騷擾由羅馬人所占領的區域,讓羅馬軍困守在營寨與城堡之中而無法順利行動。
除了東方帕提亞征服地無法平靖之外,此前一年(即 115 年)猶太行省又因希臘–猶太裔之間的衝突,爆發了嚴重的騷動。由於羅馬東方兵力大多投入帕提亞戰爭,因此猶太社群的暴動無法平息,並逐漸蔓延到了有龐大猶太社群居住的埃及、昔蘭尼加(Cyrenaica,今日的利比亞)、塞浦路斯(Cyprus),猶太人攻擊各地非猶太人(尤其是希臘人)的農場、商店。
117 年春天,猶太動亂雖已大致平息,但此時羅馬無法派遣更多的兵力開赴帕提亞平亂。該年七月,圖拉真身體不適,打算從前線基地安提阿回到羅馬,任命養子哈德良為帕提亞戰爭的總指揮。八月,64 歲的圖拉真在回程途中停留在小亞細亞南岸,病逝於塞利奴斯(Selinus)。
圖拉真的生活十分簡樸,婚姻與家庭關係十分單純,他與同胞姊姊「馬爾琪安娜(Marciana)」感情和睦。圖拉真的妻子為「普羅提娜(Plotina)」,雖然圖拉真未曾向元老院要求頌予妻子「奧古斯塔(Augusta)」的封號,但她依舊在羅馬政治圈中保持相當自持的態度。圖拉真夫妻未曾生下任何子嗣,因此他們特別鍾愛其外甥女「馬提蒂亞(Matidia)」。
早在公元 86 年,圖拉真的堂弟「哈德良」過世,因此圖拉真便收養其同名孤兒為養子,並將馬提蒂亞的女兒「薩比娜(Sabina)」嫁給這位養子。在圖拉真意外地成為羅國皇帝之後,他刻意地提拔這個與他有血緣關係的家族後裔哈德良。圖拉真死後不久,東方軍團向哈德良宣誓效忠,於是哈德良便繼位為羅馬的「第一公民」。
關於圖拉真的執政功績,歷來史學家都給予相當高的評價。TG 認為,他執政的特色在於內政上的溫和,以及外交上的強硬。他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又是外省出身,並於四十多歲的青壯時代才立為帝國的最高執政者,因此在他成熟的個性、以及樂於與帝國精英合作的情況下,他被時人與後人譽為「Optimus Princeps(最優秀的第一公民)」。
TG 曾在過去的篇章中提到,羅馬帝國的精英界是以「尚武精神」為立國的基本信念。在這方面,圖拉真正迎合了時代的典範︰生活簡樸、勇敢果斷。他任內發動了兩次大規模的征戰——達契亞與帕提亞,振奮了自尼祿時代的將軍「科爾布洛」的羅馬軍團士氣。
另一方面,由於圖拉真對於當時基督教信仰所持的寬和態度(不接受匿名指控、不濫刑、不溯及既往),這也同樣使得掌控後代思想的基督教會,對圖拉真的評價能夠較為公正與客觀。
然而在處理這位影響重大皇帝的史料時,後世史學家遇到了相當大的困難。與這位皇帝同年代的兩部古典巨著《塔西佗歷史》和《十二凱撒傳》中,未收錄圖拉真的事蹟;而三世紀後半所撰寫的《羅馬皇帝傳(Hisotia Augusta)》也跳過圖拉真、而從哈德良開始記述。因此後世對圖拉真的一手史料是相對缺乏的。不過由於圖拉真征伐達契亞的過程,有「圖拉真紀念柱」上的詳盡與華美的浮雕留至今天,使得後人仍能著手於達契亞戰爭過程的研究。但遠征帕提亞一役,卻因史料缺乏而只能讓後人得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考慮到圖拉真時期進行的兩項對外戰役,「達契亞戰爭」對羅馬帝國而言是成功的︰除了消滅羅馬的宿敵、維持羅馬霸權之外,更讓帝國的疆域向北越過了多瑙河北岸。但若要以 TG 自己的現代觀點來看,此時的羅馬又恢復了「殘暴不仁」的面貌。雖然史學家「普魯塔克(Plutarch)」曾在其作品中提到︰「羅馬的偉大,在於她允許敗者的同化」(這也是歐洲中心論者最喜愛引用的話),然而我們發現圖拉真在處理新征服的達契亞時,他是採取了「種族清洗」的作法——完全改變當地的族群結構。自然地,我們以今日盛行的人道觀點去批評圖拉真的作法,其實是有些不倫不類的;但我們仍需將這點放在心中,不該如歐美學者一樣胡亂吹捧並不屬於他的美德。
另外一場戰役,也就是征服亞美尼亞和帕提亞的戰爭,TG 以「後見之明」,必須說那是場「失敗」與「勞民傷財」的舉動。由於東方世界的文明發展高度不亞於羅馬,因此在圖拉真的時代,想要將這兩個地方化為帝國行省,絕對是逆著潮流而行的。在圖拉真尚未過世之前,他已經親眼見到這塊大地可以征服、但卻守不住的,各地烽火不止、騷動不已,連帶影響羅馬原有的東方領地和平(即猶太動亂)。因此我們將可以看到,他的後繼者立刻結束了這場無益的泥淖戰爭,讓局勢回歸到戰前的狀況。
最後 TG 也必須在此一提,要成為「賢君」仍需要時代的配合。我們注意到圖拉真承繼了延續三十年之久的「弗拉維烏斯王朝」,即使涅爾瓦在位期間的首都近衛軍有軍心不穩的舉動,但帝國境內竟無野心家打算趁勢而起的舉兵行動(比照尼祿死後的69 年內戰,以及佩提納克斯死後的情況)。何況涅爾瓦死於 98 年初,圖拉真一直到了 99 年夏天才回到首都;這一年多以來皇帝未坐鎮在羅馬的「空窗期」,國家的中央、行省、邊境一切安然平靜,與其說是圖拉真個人的精神感召,倒不如說是「弗拉維烏斯王朝」對國家政軍、經濟整頓之功,再加上前王朝的人才凋零(這是圖密善未曾考慮到的效果),讓野心家無以憑藉而興起。在這樣的完美環境配合之下,這位 Optimus Princeps 才得以在歷史上散放出他的耀眼光芒。
(發表於2008.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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