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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68 年，西班牙行省長官加爾巴舉兵反抗尼祿。同年 6 月，尼祿自殺。此時元老院將「第一公民」的地位交給加爾巴。但國家的情勢並不穩定，因暗殺與內戰所造成的動亂，使得次年（69 年）一整年之中，帝國出現了四位皇帝︰加爾巴、奧托、維特里烏斯和維斯帕先。
| 皇帝加爾巴 |
| 皇帝奧托 |
| 貝德里亞庫姆戰役 |
| 奧托自殺與維特里烏斯即位 |
| 皇帝維特里烏斯 |
| 克雷莫納攻城戰 |
| 維特里烏斯的敗亡 |
| 混亂一年的結束 |
繼尼祿之後繼承皇帝的，是時年 71 歲的「塞爾維烏斯．蘇爾皮基烏斯．加爾巴（Servius Sulpicius Galba）」。加爾巴出身於羅馬共和的名門，循著光榮晉升的道路在政界上逐步前進，並於提貝里烏斯執政期間，擔任了羅馬政界的最高頂點——執政官。之後他曾在「阿奎塔尼亞」、「上日耳曼」、「阿非利加」等行省就任長官。在尼祿皇帝任內，他調任至「塔拉哥．西班牙（近西班牙）」的行省長官。公元 68 年四月，溫代克斯於路格杜努．高盧起兵反抗中央，加爾巴也在西班牙跟著響應；雖然盧福斯率領上日耳曼的軍團擊敗了溫代克斯，但不久尼祿即因羅馬城暴動與親信叛離而自殺。羅馬元老院決議由加爾巴以「凱撒」之名繼承帝位。
當他確認當選為「第一公民」之後，並未立即趕赴羅馬城，而是在高盧各地進行「清算」行為︰對先前未支持溫代克斯的城市，加爾巴下令處罰當地的權貴人士，並課徵額外的稅款作為報復。他一直直到 68 年底才抵達首都羅馬。
加爾巴在首都的舉措同樣嚴厲。由於先前尼祿曾經答應，要讓某些羅馬的海軍士兵提升為軍團兵（TG 附註，在以人力驅動船艦的時代，海軍士兵的地位是比陸上士兵低一級的），他們聚集起來向新上任的皇帝請願，希望他能追認前朝的這項議案；但加爾巴卻在進城之後，出動騎兵鎮壓了這群陳情的士兵。加爾巴站在前任皇帝的反對立場，下令追討尼祿過去對人民的賜予。加爾巴解散了日耳曼籍的首都皇帝衛隊，開除了日耳曼軍團長官盧福斯，並且拒絕遵從過去的「陋習」——新皇上任時，發放金錢給予近衛軍與軍團士兵。
年邁無子的加爾巴，在 69 年一月 10 日宣布收養另一位共和名門子弟——批索．里奇尼亞努斯（Piso Licinianus，尼祿一朝的「批索的陰謀」發起者為其族兄）。這令加爾巴的支持者「奧托」相當失望。奧托鼓動了人們的不滿情緒，並暗中取得了近衛軍的支持。一月 15 日，奧托在羅馬城發起人民暴動。奧托刻意隱瞞實情，勸誘加爾巴離開皇宮，親赴羅馬廣場發表安撫人民的演說。在那裡，加爾巴受到激動的民眾攻擊，皇帝的近衛部隊卻袖手旁觀。加爾巴在混亂之中被殺，他的頭顱被人砍下插在長矛之上送給奧托，奧托下令逮捕與處死批索。奧托受羅馬元老院決議成為新的「第一公民」。
加爾巴個性嚴峻、律己甚嚴，但他也以同樣的標準對待別人。尼祿自殺的消息傳出之後，國家原無強烈反對他的人士出現，不過他浪費了時機與特權。在外省，他使得高盧的自治都市對他心生怨恨；在中央，他未滿足與妥協好各方面的需求。他的許多不盡人情的命令與態度，激怒了各個階層的人民，提供野心家利用局勢的機會，因而引發這一整年的羅馬內戰。古典作家筆下的加爾巴︰「儘管他的許多所作所為，可以證明他是一個出色的元首，但是他憑這些品質所贏得的熱愛，遠不及他以相反的行為所引起的痛恨。」
馬爾庫斯．撒爾維烏斯．奧托（Marcus Salvius Otho），在謀劃刺死加爾巴之後成為帝國皇帝。奧托的父親屬於國家的「騎士階級」。年輕時代的奧托，是尼祿皇帝的密友之一，喜好各種貴族式的放浪娛樂。奧托勾引了有夫之婦「波培亞．薩賓娜」，不久與波培亞結婚。後來，奧托刻意安排自己的妻子與尼祿幽會，希望藉此更加穩固他在宮中的地位。然而尼祿卻想要獨自佔有波培亞，於是便將奧托派到帝國的「極西之地」——路西塔尼亞（Lusitania，現在的葡萄牙）——擔任行政長官（路西塔尼亞未有軍團駐軍，這一職位的權力並不大）。
奧托到路西塔尼亞就任之後，一改過去在首都的放蕩行為，成為刻苦律己、頗有地方政績的長官。公元 68 年六月，他立刻響應加爾巴在西班牙的起兵。在加爾巴成為新的帝國皇帝後，於同年十月，奧托與新皇一同進城，為他處理各方面的事務，謀求各方的和諧。由於加爾巴不願出錢賞賜，奧托便拿出自己的財產賞賜給城內隊兵中隊，每位士兵 100 塞斯特爾提烏斯的金錢，以平息軍人的不滿之情。
加爾巴皇帝此時已 72 歲，沒有子嗣，奧托寄望他將自己過繼成為養子。但後來加爾巴卻選立批索為自己的繼承人。奧托的希望落空後，就決定謀害伽爾巴。加爾巴「立嗣」五天之後，奧托鼓動近衛軍、以及遭到加爾巴遣散的日耳曼衛隊，在羅馬城內發動暴動。加爾巴在混亂當中遭到殺害。奧托在近衛軍營裡被士兵托到盾牌之上，受到擁立成為皇帝。奧托自稱凱撒，並即刻受到元老院的承認。奧托登基後，下令恢復了尼祿的名譽，並為過世的前妻波培亞立了胸像。
每年的一月 1 日，羅馬各地軍團都必須在當地向皇帝塑像進行效忠宣誓。但日耳曼軍團一方，由於加爾巴將他們喜愛的長官盧福斯解職（以報復他鎮壓了先前溫代克斯的兵變），因此士兵拒絕向加爾巴效忠，並擁立甫就任的行省長官「維特里烏斯」為他們自己的皇帝，並決定向羅馬進軍推翻加爾巴。不久之後，奧托即位，他派遣元老院使者給維特里烏斯，說明加爾巴已經死亡，希望對方罷兵。奧托宣稱願意收維特里烏斯為他的女婿，兩人共治帝國。但維特里烏斯與他的部下軍官不同意，雙方互相辱罵，彼此不歡而散。國家的內戰勢不可免。
維特里烏斯的日耳曼部隊共有七個軍團，以兩個方向分別朝義大利前進。凱奇納（Aulus Caecina Alienus）率領他的上日耳曼軍團︰廿一拉帕克斯（XXI Rapax）、第五阿勞岱（V Alaudae）軍團，以及輔助兵共約三萬人，從今日瑞士的大聖伯納隘口翻越阿爾卑斯山，直線進入義大利半島。瓦倫斯（Fabius Valens）則以第一日耳曼尼卡軍團（I Germanica）為主力，加上其它三個日耳曼軍團的分隊共約四萬人，先開赴高盧的里昂，再轉而南下至納爾波高盧行省，沿著海岸取道今日的熱那亞進入義大利，再與凱奇納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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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命令位於拿波里米塞魯姆的海軍艦隊六千人，先渡海至納爾波高盧，牽制住瓦倫斯的部隊。
在羅馬的主戰力部分，他將羅馬城近衛軍的五個大隊編入軍隊（約五千人），並召集二千位劍奴（Gladiator），向北進發迎戰凱奇納的部隊。奧托取得了「伊里利庫姆（Illyricum，即潘諾尼亞、達爾瑪提亞與莫埃西亞）」的「多瑙河軍區」四個軍團的效忠與援助，這些軍團各自派遣二千人的分隊進入義大利。此外，西班牙軍團、不列顛軍團也支持奧托，紛紛率部趕往義大利戰場。奧托的主力則由保里努斯（Gaius Suetonius Paulinus）、凱爾蘇斯和伽路斯擔任統帥，他們打算將凱奇納封鎖在高盧境內。
奧托的海軍由莫斯庫斯率領，到達了高盧的佛路姆．優里烏斯殖民地（今日法國普羅旺斯的弗雷儒斯 Frejus），與瓦倫斯的輔助部隊交戰。奧托的部隊成功地封鎖了海上通路，但並未出現決定性的戰役，瓦倫斯依舊循海岸進入義北。
凱奇納出乎意料之外，迅速地在 3 月翻越阿爾卑斯山，來到北義大利。凱奇納的先遣「西里烏斯騎兵隊」在帕都斯河（今日的波河）行動，攻下了波河北岸的美地歐拉努姆（今日的米蘭）、諾瓦里亞（今日的諾瓦拉）等堅固的都市。介於阿爾卑斯山與波河之間的平原和城市，很快地都掌握在維特里烏斯軍的手中。支持奧托的城市「克雷莫納」被攻陷，介於普拉肯提亞（今日的皮亞欽察）與提奇努姆（今日的帕維亞）的奧托軍騎兵也受到敵人的截擊。在這一階段中，維特里烏斯派是占著優勢的。
凱奇納猛攻攻普拉肯提亞，但卻被守城士兵擊退，凱奇納撤退到波河北岸，回到克雷莫納。奧托派的瑪爾凱率著劍奴部隊渡河，在零星的衝突中取得了相當大的勝利。凱奇納計劃在克雷莫納附近的大道上引誘敵人，並在一旁的森林裡埋設伏兵；但凱爾蘇斯率領的騎兵事先得到對方計謀，刻意減慢追逐敵人的速度，讓躲藏在森林的伏兵冒失地衝出，反而遭到包圍。不過凱爾蘇斯謹慎行事，堅持建立起穩固的包圍網之後再行進攻，使得凱奇納的部隊得以衝殺突圍而出。
在接下來的幾次衝突中，凱奇納分散部隊，小股作戰。不過他卻不斷地被保里努斯和凱爾蘇斯率領的大軍擊敗。在第二階段中，奧托派是占優勢的一方。
4 月 6 日，瓦倫斯與凱奇納終於會師，維特里烏斯派決定全軍而出。
但奧托派內部，則討論著不同的戰略。保利努斯認為，維特里烏斯派的部隊已經全數抵達，對方已經沒有更多的援軍；而且維特里烏斯的軍隊受困在波河平原上，沿海地區受到封鎖，給養不易，因此保利努斯建議，應該暫時避免決戰，繼續將敵人包圍與消耗至夏天之後再予以攻擊。但皇帝奧托與其兄長提齊亞努斯則主張速戰速決。於是雙方便在貝德里亞庫姆（Bedriacum，位於克雷莫納附近）的平原上佈陣。
4 月 15 日，奧托聽到不實的情報，以為維特里烏斯派的部隊將要在陣前倒戈投降。因此他親自到了對峙的前線，奧托與他身邊的人向維特里烏斯的軍隊歡呼。但維特里烏斯派的士兵卻用敵意的嘟噥來回答對方，反倒使得奧托一方的人們不曉得情勢，以為他們將被自己人倒戈出賣，軍陣產生了嚴重的混亂。維特里烏斯派此時以整齊的隊列進攻，衝破了奧托的中心陣地。雙方士兵短兵相接，成為一場混亂的肉搏戰，死傷慘重。奧托派的數位將軍被殺，奧托本人以及統帥趁著黑夜逃亡。第二天，奧托派的軍團明瞭己方主將非死即逃之後，便向維特里烏斯派投降了。
奧托回到羅馬城，交待了後事之後，便在皇宮寢室裡，以刀刺入自己的心臟自殺身亡。奧托死時 38 歲，以皇帝身份統治了 95 天。關於奧托的後世評價，蘇埃托尼烏斯與塔西佗都認為，他在前半生的生活是放蕩與卑鄙的；但在他被貶謫到路西塔尼亞之後就轉變了成道德上的典範。當他最後決定自殺，塔西佗認為他是「可以不死，但為了帝國的和平而從容就義」，特別大大地讚揚了一番。
奧托死後，羅馬元老院決定將第一公民的特權頒給維特里烏斯。
維特里烏斯的全名為「奧魯斯．維特里烏斯．日耳曼尼庫斯（Aulus Vitellius Germanicus）」（第三名字不詳，這裡的「日耳曼尼庫斯」是他登基後所掛上的綽號）。他的祖父以騎士階級擔任屋大維的管家，直至父親一代才晉升為羅馬的元老院階級，並擔任過執政官。維特里烏斯本人在公元 41 年卡力古拉遇刺之後，在元老院中力挺甫上任的皇帝克勞狄烏斯，此後他便與克勞狄烏斯家族十分友善。相傳尼祿首度公開獻唱之前，曾因膽怯而不敢出場，維特里烏斯則以「代表人民的強烈懇求」鼓舞尼祿，請這位年輕皇帝回到劇場登台演奏。因此他深受兩朝皇帝的重用。維特里烏斯的個性隨和、待人慷慨、不拒絕別人的請求，在當時具有一定的名聲。
公元 68 年，加爾巴成為帝國皇帝；加爾巴撤換了曾反對他的日耳曼長官。出於眾人意料之外的情況下，加爾巴任命這位「尼祿派」為下日耳曼行省的長官。公元 69 年 1 月，下日耳曼軍團拒絕按照習俗向羅馬的加爾巴皇帝宣誓效忠。士兵們在黃昏時闖入長官臥室，將剛到任的維特里烏斯拖出，高聲歡呼，擁立他為皇帝。原先就已不滿加爾巴的上日耳曼軍團，聽了這消息後，也決定向他宣誓效忠，於是維特里烏斯就在全日耳曼軍團的簇擁之下，同意以「日耳曼尼庫斯」的頭銜稱帝。貝德里亞庫姆戰役之後，維特里烏斯緩緩地進入羅馬，途中還見到貝德里亞庫姆戰場上堆積成山的士兵屍體。6 月，維特里烏斯進入羅馬城，受元老院的承認，成為羅馬帝國的皇帝。
維特里烏斯就任帝國皇帝後，以近衛軍曾經支持奧托殺害加爾巴的理由，解散了駐紮在羅馬的近衛大隊。他進城之後，縱容自己的日耳曼軍團士兵與同盟輔助兵對首都殘暴劫掠，引發了羅馬人民的不滿。他的胸襟狹窄，登位之後以各種理由迫害了過去的債權人。他無心政務，安排自己親信出任政府要務，甚至指定好未來十年之間的官員。
維特里烏斯特別貪好飲食。他經常一天分四次飲宴︰早宴、午宴、晚宴和長夜飲宴。他在食物入口之後，再服用催吐劑吐出，所以可以不斷地讓自己享受每一次的豪華盛宴。他派人在帝國境內搜尋各式美食，海魚肝、野雞和孔雀的腦髓、紅鶴的舌頭和鱔魚的奶汁，他都十分喜好。老普林尼在《自然史》中記載，連他所使用的每只銀盤，都能達到百萬塞斯特爾提烏斯的價值。
在貝德里亞庫姆戰役之後，失敗的潘諾尼亞軍團遭到勝利一方——日耳曼軍團——的多方侮辱，並強迫他們在克雷莫納建造工程，完工之後才准許回到原來的駐紮地，但士兵的心情並不平服。7 月，由敘利亞行政長官木奇亞努斯（Gaius Licinius Mucianus）發起，數位東方部隊的長官共同擁立了維斯帕先為他們的皇帝，與維特里烏斯對抗。決定之後，潘諾尼亞的軍團分隊長官「安托尼烏斯．普利姆斯（Marcus Antonius Primus）」立刻整備好先遣部隊，再度進攻義大利。待在首都的維特里烏斯，知道東方部隊的反叛之後，仍以他先前進入義大利後的日耳曼軍團為對戰主力，與對方再度於義北的貝德里亞庫姆一帶展開戰鬥。
支持維斯帕先一派的軍團，皆為帝國的東方軍團（多瑙河軍團、敘利亞軍團、猶太軍團）。敘利亞行政長官木奇亞努斯打算帶著他的軍隊，經過小亞細亞進入歐洲，欲與多瑙河軍團會合之後，一起進入義大利。維斯帕先本人則控制了羅馬城的糧倉——埃及，打算利用糧食供給來逼迫在羅馬城的維特里烏斯。但安托尼烏斯與「阿里烏斯．伐魯斯」的先遣部隊，並不等候後方木奇亞努斯軍的集結，徑自率領著潘諾里亞的「第七格米那軍團（VII Gemina）」 、以及莫埃西亞（Moesia）的騎兵中隊，從伊里利庫姆翻過阿爾卑斯山的布倫納隘口，占領了維凱提亞（今日的維琴察），隨後攻下了維羅納。
在維特里烏斯一方，則是由凱奇納率領著八個軍團的兵力，在維羅納附近建立營地。但就在此刻，駐在拉溫那的海軍艦隊發生兵變︰其海軍長官路奇里烏斯．巴蘇斯（Lucilius Bassus），由於手底下的士兵的出身多來自於達爾瑪提亞（Dalmatia）和潘諾尼亞行省，因此便決定投靠到維斯帕先一方。主帥凱奇納認為局勢不利於己，便在自己的部隊面前，順勢宣佈將投靠維斯帕先；但他的部隊拒絕服從，推舉副帥法比烏斯．法布路斯和卡西烏斯．隆古斯為他們的新長官，並逮捕與監禁凱奇納。
安托尼烏斯不願意放過敵軍指揮將領混亂的機會，立刻將部隊推進到了貝德里亞庫姆。雙方在此處發生了幾場接觸戰。維斯帕先一方的增援兵力陸續開到，逼使維特里烏斯一派退至克雷莫納。安托尼烏斯聽到對方的援軍即將到達，於是便鼓勵起士兵的情緒，與對方展開一連串夜間激戰。當旭日東昇時，維特里烏斯軍隊敗退入城，困守在克雷莫納。勝利的安托尼烏斯部隊繼續強攻克雷莫納。10 月 28 日，克雷莫納陷落，安托尼烏斯帶著四萬名武裝士兵進入，恣意進行屠城。
克雷莫納失陷後，義大利北方各都市紛紛易幟，轉而效忠維斯帕先。安托尼烏斯一路向南挺進，致使首都羅馬告急。維特里烏斯希望透過維斯帕先的同母兄長薩賓努斯（Sabinus）——當時他出任首都羅馬的「都市長官」——與對方談判。維特里烏斯希望以有條件的遜位，來換取他自身的安全。維特里烏斯也同時希望利用薩賓努斯與維斯帕先兩兄弟的矛盾，變成三巨頭彼此互相牽制的新局面。
就在雙方談判進行過程中，維特里烏斯在一次機會公開地向部隊宣佈放棄皇位。但士兵們群起鼓噪抗議，表達堅決擁護維特里烏斯的地位——TG 附註，由於半年前的「第一次貝德里亞庫姆戰役」中，日耳曼軍團曾擊敗過與羞辱過現在的敵人，因此他們擔心投降會招來對方更嚴重的報復。維特里烏斯的個性猶豫不決，加上他本人的退隱意願不強。隔天，他的手下軍官突然進攻薩賓努斯的都市衛隊，將他們圍困在卡庇托林山丘上的朱庇特神廟。神廟燒燬，薩賓努斯被捕，帶到維特里烏斯的面前。維特里烏斯見局勢已此，便下令殺死薩賓努斯，從此斷絕了雙方和談的可能性。
69 年 12 月，安托尼烏斯攻入羅馬，兩派士兵在城內進行激烈的巷戰。先前，由於維特里烏斯的日耳曼部隊進入羅馬之後，曾因水土不服而造成身體健康不佳的情況，因此維特里烏斯的部隊戰鬥能力略遜於士氣高張的東方軍團；而市民也捲入了這場混戰，他們攻擊落單的日耳曼軍團士兵，使得維特里烏斯的部隊節節敗退。最後，維特里烏斯在混亂中被捕。他在受到敵人的羞辱與折磨之後被殺，屍體丟入了台伯河。與他一起遇害的，還有他的一個兄弟和兒子。
東方部隊殺死維特里烏斯之後，免不了對首都展開一番劫掠。木奇亞努斯進城之後，情勢才逐漸穩定下來。但在這一年之中，羅馬上層精英的死亡十分慘重，使得許多凋零的傳統共和名門更加破敗。
我們常常見到關於羅馬軍團跋扈、自行擁立皇帝的評論，在帝國的這個階段上並不是十分明顯的。TG 介紹一下此時羅馬政軍界高層的情況。羅馬帝國的高層精英人士，絕對不像帝制中國的「文武分家」；羅馬上層階級有一套所謂的「光榮晉升（Cursus Honorum）」體系，也就是他們從政過程之中受到提拔、選舉與晉升的一連串過程。身為皇室以及名門之下的子弟，雖然佔有絕對的優勢，但這套晉升之路並不是完全封閉在貴族之中的；騎士、平民都可以各自的方式或機運依序爬升。而在這些公職裡頭，「行政」與「軍政」是不分家的，也同時充分地反應著羅馬「以軍立國」的根本特性。一個羅馬元老院的某位議員，他的過去可能擔任過軍事護民官、財務官（營造官）、司法官、行省長官、執政官、監察官等公職。換句話說，一個「完整的羅馬精英」，他絕對也是一個擁有「文職與軍事」的背景經歷。因此，每當我們讀到「軍團擁立某某人、經元老院決議認可」之類的描述，我們不應想像成一群粗俗無文的士兵圍住議會，而手無寸鐵的議員在武力威脅下無奈地屈服。或許，我們要將外顯的「軍事方面的鬥爭」，與中央內部「元老院派系的鬥爭」視為相同，可能還更接近於事實的原貌。
當我們見到維特里烏斯起兵反抗加爾巴，維斯帕先起兵反抗維特里烏斯，這些人（以及他們的副官、支持者）除了擁有兵權之外，他們也同時是元老資格的貴族。也因此，我們不應以「軍隊跋扈」來形容此時的內戰狀態，因為那在中文傳統的語境上，或多或少帶著不甚精確的成分內涵在裡頭。帝國真正可以算是進入「文武分家」、「武人跋扈」的時空，差不多要到了三世紀之後，才會有「出身不高」或甚至「解放奴隸之後」的純粹軍人背景者，登上帝國的高層之位。至少，我們在公元 69 年的內戰之中，除了奧托的階級較低之外，其餘三個人全都登上過國家公職的最高頂點。
帝國時期的羅馬軍團是「常備軍」，正常的編制為六千人。但軍團並不僅僅是狹義的戰鬥人員，而是又額外結合了技師、醫師、工程師、後勤等等非戰鬥人員在裡頭。以另一種角度來看，羅馬軍團是一個特殊的「駐地社群」；而許多軍團駐紮的地點，後來都成了一個功能完備的標準「都市」。由於軍團駐紮地點都位在距國境邊界不遠處，除了有防衛帝國的功能之外，從更宏觀的社會經濟觀點切入，軍團帶有「文明教化」當地原住民的意味。（所謂 Civilazation 一詞，即源自於拉丁文的「Civitas、都市」，其意自明……）
無論如何，由於尼祿本人在世時不僅未培養家族中的繼任人選，更殘害了所有可能威脅他地位的親族，造成他驟然死去之後，國家立刻呈現出紛亂的局面。野心家們藉由不同駐地軍團的力量，發動了慘烈的一場內戰；或許 TG 可以簡化這兩場內戰，視為「萊茵河／日耳曼軍團」，與「多瑙河／東方軍團」兩股勢力之間的鬥爭。最後，以東方軍團的勝利，羅馬帝國進入了第二個王朝——「弗拉維烏斯王朝」。
（發表於200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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