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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卡力古拉的世系，我們可以從前一節《提貝里烏斯》中所附的圖表中得知。由於羅馬國家經過屋大維和提貝里烏斯兩人超過六十年的和平統治，人民（無論高層或中間階層）已經習慣於這種將權力集中於特定一個個人的制度了；照塔西佗所言，「已經沒有見過共和國的人了」。血統永遠是人類的天性，即使羅馬人在當代與後世都認為是個「重法律的民族」，卻也從未抗拒生物上的法則，將遺產傳給自己血脈的天性。受統治的人出於自己的需求，也認同於領導者的這種想法，大家都樂於按照新建立的簡單法則取得自身的利益。
如前一節所示，提貝里烏斯在與大阿格里披娜的鬥爭當中，大阿格里披娜的眾多子女的下場相當淒慘。三個兒子中，僅僅剩下了小兒子「蓋烏斯」一人活了下來，因此蓋烏斯便在毫無其他競爭者的情況之下（姑且不論年幼的「提貝理烏斯．蓋米路斯」），順利地以皇族最親近的血緣關係，就任帝國的第三任皇帝。卡力古拉的父親「日耳曼尼庫斯」是前朝的一顆閃耀政治明星，卡加古拉的外曾祖父則是帝國創建人「屋大維（奧古斯都）」；相較於前任皇帝是以屋大維的「外戚身份」入繼，而卡力古拉卻流有「神君．屋大維」的正統直系血緣。
卡力古拉的本名為「蓋烏斯．尤利烏斯．日耳曼尼庫斯（Gaius Julius Germanicus）」，生於公元 12 年。由於母親「大阿格里披娜」，是當時羅馬高層人士當中難得一見的「賢妻」；她不辭辛苦，跟著丈夫與軍團的調動而伴夫奔波，並生有九名子女，六人養育成人。（TG 在此附帶一提，當時羅馬軍團士兵在服役期間是不准結婚的，但軍官以上則不受此限。然而軍官之妻的出身多半尊貴，鮮少願意追隨丈夫四處奔走。）大阿格里披娜與丈夫日耳曼尼庫斯生有三子︰尼祿、德魯蘇斯、蓋烏斯（即卡力古拉）；三個女兒為莉維亞、德魯西拉、和（小）阿格里庇娜。因為卡力古拉從小就生活在軍團駐紮地裡，與士兵們十分接近；由於士兵十分喜歡這個長官的小兒子蓋烏斯，因此為他編製了一雙小軍靴（Caliga）讓他穿上，這就是「卡力古拉（Caligula）」這個綽號的由來；而史學家為方便起見（因為「蓋烏斯」一名太過常見），通常就以這個綽號指稱這位皇帝。
公元 18 年，卡力古拉的父親病故；公元 30 年，母親阿格里披娜受到皇帝指控謀反，使得卡力古拉的母親、大哥尼祿、大妹阿格里披娜分別遭到流放，二哥德魯蘇斯遭到囚禁，而卡力古拉本人與二妹德魯西拉一起被召至提貝里烏斯身邊。幾年之內，母親、大哥與二哥相繼死去，使得日耳曼尼庫斯僅剩下卡力古拉一個男性血親然存在。雖然失去了自由，但我們從古典作家的記錄中得知，此時的卡力古拉是深得老皇帝的喜愛。37 年，皇帝提貝里烏斯死去，遺囑中言明，將自己的財產由廿五歲的卡力古拉、以及提貝里烏斯的十八歲親孫「蓋米路斯」繼承。在帝國領導人的行為中，這相當於讓卡力古拉和蓋米路斯（小提貝里烏斯）繼承帝位。但元老院無視老皇帝的意圖，在公共領域的部分，將「第一公民」與相伴的一些法律特權，單獨給予了卡力古拉一人。
「日耳曼尼庫斯神話」的效應在此時依然十分盛行。提貝里烏斯執政期間既不受國家高層人士的喜愛（兩次整肅行動都是針對他們而來的），在一般平民之間也不受歡迎（因為經濟緊縮而取消公眾娛樂），因此年輕的卡力古拉可以說是帝國所有中上階層的新希望所在。卡力古拉在上任之後，採取了幾項「善政」︰對於元老與騎士，他當眾焚燒了前朝黨爭時代的告密檔案文件，以示自己對過往政爭一概不予追究。他尊崇國家的精英階層，以皇帝身份為他們舉辦各式的餐宴。他取消拍賣稅，而這項是富貴人士僅需繳納的兩種稅捐之一（另一是關稅）。對一般公民，尤其是羅馬居民，他廣發金錢，並盛大舉辦各式的角鬥、馬車比賽與其它表演活動。他還召回了自己的妹妹（小）阿格里披娜，並為自己的祖母奉上「奧古斯塔」的封號。卡力古拉登基之後，一切似乎都呈現歡欣的氣息。
TG 並不相信以下這種說法，但這卻在許多正式與非正式的材料上都廣為流傳，也就是卡力古拉從「明君」變成「暴君」的轉捩點︰37 年底，卡力古拉生了一場重病，不久之後，他最喜愛的親妹妹「德魯西拉」也死去了，從此他的性情大變，成了行為荒唐的無道皇帝。
他將過去上層階級告密文件的「副本」拿出，公開指責元老議員過去無恥對待他的家族往事。他將自己視為「神」（TG 在此附註，古代羅馬人只有在其死後，才會被官方追認為「神」，這並不能等同於後世基督教所定義那種至高無上的「神」，比較類似是一種對過世先人的「尊奉」行為。但無論如何，生前自稱為「神」，在當時也稱得上是「大逆不道」的瘋狂舉動了……），公開宣稱自己能與天上諸神直接交往。他處死幫助自己登基的近衛軍長官馬克羅，再度流放自己的妹妹阿格里披娜，氣死祖母安東尼亞，毒死先皇的孫子蓋米路斯。
此外，由於他對金錢上的大手筆開銷，一年之內便將前朝所餘留的 27 億塞斯特爾提烏斯耗費一空。卡力古拉只能用各種方式來為國家斂財。他違背傳統，取消了羅馬公民權能夠傳予後代的法律，限制行省人民、獲釋奴隸僅能將公民權給予「第二代」（因為公民毋需繳稅，非公民則否。卡力古拉藉此來增加繳稅的人口）。他要求人民在遺囑中必須將皇帝列為遺產受贈人之一，否則該遺囑便無效力（遺囑被宣布無效，則遺產便全部沒入皇帝私庫）。他還默許各式的誣告構陷，並以法庭判決沒收被訴者的財產。卡力古拉將奧古斯都與提貝里烏斯宮內的擺設拿出來拍賣，並派出近衛軍隊長徵收一切商品交易的稅捐，甚至連搬運工人、妓女（溯及既往）也全得繳稅。在這些措施公佈實施後，卡力古拉喪失了一般人民的民心。
由於卡力古拉的顛狂和掠奪，激起了多次的謀刺行動。皇帝近衛軍的大隊長卡西烏斯．卡瑞亞，曾在先前的場合中，受到卡力古拉的言語侮辱——卡瑞亞年輕時曾在戰場上受傷，生殖器功能喪失；卡力古拉卻刻薄地以「普利阿普斯（Priapus）」來諷刺他（這是一個陽具象徵十分明顯的神明），令卡瑞亞懷恨在心。就在公元 41 年 1 月 24 日中午，當卡力古拉走在宮廷的長廊時，卡瑞亞與另一位隊長科涅利烏斯．薩賓努斯上前，合力刺殺了卡力古拉，並將他的妻子卡桑尼亞與年幼的女兒尤莉亞．德魯西拉一併殺死。
卡力古拉享年 29 歲，在位僅有 3 年 10 個月。
儘管 TG 並不是很喜歡柏楊先生的許多史觀，但柏楊論及王朝第二任皇帝為「瓶頸點」一項，似乎可以套用在卡力古拉的身上。雖然卡力古拉是羅馬帝國的第三任皇帝，但由於從屋大維到提貝里烏斯的過程，可以算是處於一種「執政上的直接延續」——提貝里烏斯早先便在屋大維的「看護」之下親政了十年；但提貝里烏斯的晚年並未給予卡力古拉任何從政的機會，而是讓他從卡布里島的軟禁狀態，一下子便站在眾人之上的地位。因此這位年輕皇帝所面臨的，的確如柏楊所稱、第二代掌權者所面臨到的「組織重新磨合」的危機狀態。而卡力古拉無論從哪一種觀點看來，對王朝的承先啟後與國家的貢獻，簡直一無是處。在帝國早期的皇帝中，被教材簡化成「暴君」惡名的，到了後世史家從新的分析方法、或新的考古資料來著手，不斷地發表出為暴君「翻案」觀點出現。唯有卡力古拉，一直都承擔著暴君的惡名，讓人無從為他開脫。
「君子惡居下流」。由於卡力古拉聲名太過惡劣，因此史料上所提及他的許多事蹟，TG 相信那都是與事實不符、由後人所加以「追封」的罪行。比如傳說中，卡力古拉在老皇帝過世後，擔心他並未「死絕」，便與馬克羅聯手用枕頭悶死提貝里烏斯；又如他在婚禮中強奪人妻，和姊妹在公開場合大搞多人性狂歡宴會等等，應該都是與實情不合的小說家筆法。
TG 認為，我們應該對執政者作個「善意推定」（所謂「當家才知米貴」……），卡力古拉當然不想讓國家的經濟破產。雖然他的政權暫時沒有任何可能的威脅，但在國家四方平靜，沒有辦法靠著對外戰爭去劫掠外族的資源；而他又缺乏現代所累積的經濟法則的經驗，於是他只能從增加稅賦一事來動手腳，以及引進後世屢見不鮮的「包稅人制度」、對所有一切商品課徵惡名昭彰的「消費稅」。甚至，藉由他手上所掌控的司法權，靠法庭判決來沒收富人的財產。而他先前登基時所取消的拍賣稅，沒過多久就不算數了。這一切舉措，都搞得社會各個階層因而雞犬不寧。持平而論，卡力古拉的這些徵稅手法，後世並不罕見、也算不得是必然的「苛政」；但時代不同、習俗不同，在卡力古拉時代的羅馬，可是從未曾在和平時期有過這樣多的「嚴苛」稅捐，因此他在一般社會的觀感，便立刻急轉直下，成了一個暴君了。
與經濟措施同時進行的，就是他要將「皇權」推向「神權」的高度，也就是「在世的皇帝」等同於「神」的地位。一般人可以視為他的「大頭症」發作，但 TG 卻覺得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是他個人想要藉由這種方式去「大展鴻圖」一番（畢竟，他當時只有廿五歲，也未曾做過任何行政方面的工作……），並且照前一段所論及、他所採取的一切充盈國庫的行為，如果他不能成為「神」，怎麼去要求人民改變他們長久以來的習慣，多多為國家「盡一份心力」呢？
TG 相信在這些實際施政的衝突之下，卡里古拉不久便與元老院決裂了。此時的元老院雖然是個「位高權輕」的機構，但在名義上，法案還是得經過元老院的「背書」才得以成立。我們不可能要求卡力古拉改變他的作風，一則因為他初即位時是由「花錢讓人民歡樂」來搏得名聲的，一則也是他的年輕氣盛。在明顯地損及所有人民（特別包括擁有豐厚田產以及各項資本利得的貴族階層）利益時，兩者的衝突便無法得免了。TG 絕不會「照單全收」蘇埃托尼烏斯描寫的、殘殺元老議員的各種過程（猶如《十三號星期五》的編劇？），但至少可以瞭解皇帝和元老們此時已是水火不容了。因此，卡力古拉就弄出了許多方法來提升自己的權威，同時折辱底下的貴族；而貴族們則是用手上的筆，將卡里古拉的事蹟寫得完全不堪入目，留下千古臭名。
由於蘇埃托尼烏斯為寫下了這位皇帝眾多的惡行劣跡，因此卡力古拉引發了不少創作作品。阿爾貝·卡謬寫下一齣劇本，是以其憂黯的心理狀態來加以描寫，算是在戲劇上為他「漂白」一番。至於 1979 年的色情電影《Caligula》，則是藉題發揮的純幻想之作。
（發表於2007.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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