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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貝里烏斯

尤利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表1
黃底為男性,藍底為女性,等號(=)為婚配。任皇帝者以紅框標出。

世系

史學家所稱的帝國第一個「尤利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即使 TG 刪掉先前的凱撒、安東尼,也忽略其後的克勞狄烏斯皇帝、尼祿,上面的這張圖表看起來還是令人眼花撩亂。這張複雜的親屬與婚配關係,完全是由一個人——屋大維——所一手打造出來的。

屋大維只有一個女兒「尤莉亞(Iulia,Julia)」,再加上他的家世地位不高——他的血統屬於「屋大維烏斯」家族,後來經過凱撒的遺囑才過繼成為地位較高的「尤利烏斯」家族。但在共和國的傳統地位上,這兩者都稱不上統治英精界中的顯赫家族。因此屋大維採取了兩條「聯姻」路線,來打造他的王朝︰一是他本人娶了「克勞狄烏斯家族」的莉維亞(Livia);另一則是利用女兒再與克勞狄烏斯家族的男姓成員聯姻。此外,TG 認為屋大維本人還有第三條線︰他本人想再與莉維亞生下流有雙方血脈的兒子;無奈天不從人願,屋大維終其一生就只有一個親生女兒。

提貝里烏斯的早年

提貝里烏斯生於公元前 42 年,雙親都屬於共和名門「克勞狄烏斯」家族的成員。他的全名為「提貝里烏斯.克勞狄烏斯.尼祿(Tiberius Claudius Nero,中文又譯成提庇留、台伯留、提比略)」。他與父親同名,母親為「莉維亞」。由於公元前 44 年凱撒遇刺,共和國進入極度混亂紛擾的情勢,使得童年的提貝里烏斯就常常跟著父母四處逃難。直到前 39 年,「後三頭同盟」暫時建立和平之後,已經生下提貝里烏斯和「德魯蘇斯(Drusus)」兩個兒子的莉維亞,改嫁給三巨頭之一的屋大維,提貝里烏斯的父親也在不久之後亡故。前 30 年,馬克.安東尼在「阿克提烏姆(Actium)海戰」失敗身亡,屋大維便成為羅馬國家中無可挑戰的最高領袖。此時,提貝里烏斯也在母親的幫助下,受到安排在國家公職中開始從政生涯。

提貝里烏斯的軍功

在「以軍立國」的羅馬裡,提貝里烏斯在廿歲時便開始擔任軍團長官。他被派往東方,抵抗了大國帕提亞(Parthia)的勢力,並順利地扶持親羅馬勢力者成為「亞美尼亞(Armenia)」的國王。提貝里烏斯還透過外交管道,向帕提亞索回了七十年前(前 53 年)克拉蘇斯(M. Licinius Crasus)東征戰敗而喪失的軍旗。其後,提貝里烏斯在羅馬邊境與外族作戰之中,也獲得了許多榮耀。

較提貝里烏斯年少四歲的同胞弟弟「德魯蘇斯」,也同時受到屋大維的提拔。德魯蘇斯與「小安東尼亞(Antonia,馬克.安東尼與屋大維亞的女兒)」結婚,生下兩個兒子;由於德魯蘇斯領軍跨過萊茵河,征戰日耳曼人的過程相當成功,因此德魯蘇斯的兒子就被命名為「日耳曼尼庫斯(Germanicus)」——意即「日耳曼征服者」之意。但這位屋大維所中意的繼承人德魯蘇斯,在從易北河(Elbe)班師過程中,意外地墮馬身亡。提貝里烏斯接替親弟弟的職務,持續進行一連串的日耳曼戰役。

提貝里烏斯的婚姻與退隱

提貝里烏斯原與「維普撒尼亞(Vipsania)」結婚,夫妻感情甚篤,生有一子。在他卅歲時,屋大維的女婿「阿格里帕(Marcus Vipsanius Agrippa,尤莉亞的丈夫)」過世。在壽命短、早夭率高的年代,屋大維為了王朝的血緣鞏固,強迫提貝里烏斯與妻子離婚,並讓自己的女兒尤莉亞改嫁給提貝里烏斯。提貝里烏斯痛苦地遵從屋大維的命令,與尤莉亞生下一子;但這個兒子在嬰兒期就夭折死去,從此提貝里烏斯便疏遠了與他相處極不融洽的妻子。

這時候,尤莉亞與前夫阿格里格的兒子「蓋烏斯」與「魯奇烏斯」已度過他們的兒童期——屋大維將這兩位「外孫」收養為「兒子」,即宣告他們為自己皇位的繼承人。因此就在公元前 6 年,36 歲的提貝里烏斯毅然地宣布「退隱」,自我放逐到羅德島去,完全離開羅馬的政軍界。其母莉維亞極力勸阻,但提貝里烏斯不為所動,在外島過著自己的生活。TG 相信,這是提貝里烏斯向屋大維表明,他無意與屋大維的兩位年少血親爭奪未來的權力繼承;因為屋大維的下一世代裡頭,提貝里烏斯佔有最優勢的地位——軍功彪炳、年紀成熟。然而,由此也看出提貝里烏斯強烈的孤高性格;這種特性也造就他後世的惡劣聲名。

提貝里烏斯的再度出山與皇位繼承

統治國家以來一路順暢的屋大維,卻遭逢他晚年最大的挫折。他唯一的女兒尤莉亞因為通姦的醜聞爆發,讓他不得不行使「家父特權」(即不需經由正常的司法程序),將尤莉亞流放。公元 2 年,年僅 19 歲的「皇次子」魯奇烏斯病死。由於「皇室」親族逐漸空虛,「皇長子」蓋烏斯請屋大維召回提貝里烏斯回到羅馬,這使得提貝里烏斯結束了八年的自我流放生活。兩年之後,蓋烏斯竟在亞美尼亞戰場上傷重身亡。在這個精心營造的「尤利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之中,屋大維居然只能選擇這位從「未打過敗仗」的青壯年男子——42 歲的提貝里烏斯——當他的繼承人。

屋大維收養了提貝里烏斯為他的兒子,但他也要求提貝里烏斯收養其姪「日耳曼尼庫斯」為子;日耳曼尼庫斯與屋大維親生的外孫女「阿格里披娜(Agrippina)」結婚。由此可見,屋大維仍念念不忘將帝位維繫在他本人的直系血親之中;屋大維此舉無異於預先指明了提貝里烏斯的繼承人,而無視於提貝里烏斯仍有一位親生兒子的存在。

此後,屋大維授予提貝里烏斯五年的「護民官特權」,提貝里烏斯在其後十年之間,於帝國邊境各地再度建立了許多戰功。他原先在日耳曼的戰事進行得相當順利,但因達爾瑪提亞(Dalmatia,約在今日的克羅埃西亞)發生原住民起義事件,提貝里烏斯奉命調離日耳曼,前赴達爾瑪提亞鎮壓,由「瓦魯斯(Varus)」接任日耳曼戰役的總指揮一職。公元 9 年,瓦魯斯中了日耳曼領導人「阿米尼烏斯(Arminius,又稱 Herman)」在條頓森林中的埋伏,羅馬三個軍團全部遭到殲滅。這是在漢尼拔戰役之後兩百年以來,羅馬軍團對外戰爭中最嚴重的一次失敗。相傳七十多歲的屋大維聽到這件慘劇,大聲高喊︰「瓦魯斯,還我的軍團來!」

提貝里烏斯結束達爾瑪提亞的戰爭,將亞德里亞海的東岸至多瑙河一帶的區域全部肅靖,再度到了日耳曼前線去。由於瓦魯斯的慘敗造成士氣低落,因此提貝里烏斯採取步步為營的戰略,雖然未能消滅阿米尼烏斯,但也壓迫日耳曼人無法趁勝追擊,維持萊茵河西岸不受侵犯的狀態。提貝里烏斯回到羅馬,獲得舉行大凱旋式的榮耀。到這個時候,再也無人懷疑提貝里烏斯的繼承地位。

14 年,屋大維以 77 歲的高齡死在拿坡里。元老院決議,讓 56 歲的提貝里烏斯繼承屋大維在法律上的一切政治權力。TG 順帶一提,屋大維還有另一個外孫「波斯圖穆斯」,但他在此七年前就因為行為放蕩而遭到流放(算一算,屋大維一生中流放了自己的女兒、外孫、外孫女三人,足見他對皇室成員的要求十分嚴峻……)。廿多歲的波斯圖穆斯在屋大維死後也死在流放地,引起後世懷疑莉維亞和提貝里烏斯母子與此事的關連。

登基時的軍團嘩變

提貝里烏斯就任國家的「第一公民」之後,帝國的兩個重要邊境軍團都發生了軍心不穩的事件——尚不致於稱上「叛變」。在羅馬的法定編制中,公民組成的羅馬軍團,士兵服役的期間為二十年;但在屋大維統治的後期,帝國不斷地在邊境各地進行征戰活動,兵源的需求從未降低,以致於二十年服役的規定形同具文,長官常常利用各種支援的名目,不讓老兵順利退役,待了三十多年的老兵比比皆是。屋大維死後,兩大軍區——萊茵河、多瑙河——的部隊,藉此機會表達不滿,紛紛實行了「怠工」。提貝里烏斯派了自己的兒子「德魯蘇斯」前往多瑙河軍區安撫,而萊茵河部隊的問題則交由養子「日耳曼尼庫斯」負責。

德魯蘇斯雖然貴為「皇子」,但面對這些群情激憤的士兵,一時竟束手無策,險些遭到桀驁份子的毆打。在某個晚上恰好發生了月蝕現象,德魯蘇斯趁此機會,迅速召集士官訓話,將天空的現象附會成諸神憤怒的表現,引起對方的羞恥之心,一舉消除了軍隊的不滿之情。隔天,德魯蘇斯要求各營糾出先前鼓動的活躍士兵,公開誅殺以儆效尤,終於解決了這場嘩變。

但日耳曼尼庫斯所面對的情況並不相同。由於日耳曼尼庫斯身上流有尤利烏斯家族的血統,其妻「阿格里披娜」又是屋大維的親生外孫女;相較於新皇帝,日耳曼尼庫斯在血緣上更具有所謂的「正統性」。雖然萊茵軍團的基本想法也與多瑙河軍團相同,想藉機尋求更好的福利,但他們卻高舉著「擁立日耳曼尼庫斯為皇帝」的大義名分。年輕的日耳曼尼庫斯堅拒士兵們的這項要求,甚至舉劍自刎來表示他對皇帝的忠心(當然,他的劍立刻被旁人奪下)。士兵們的鼓噪毫無停止的跡象,讓日耳曼尼庫斯不得不強迫他的妻兒——阿格里披娜、以及年幼的蓋烏斯(Gaius,後來的皇帝卡力古拉)——離開軍團的冬營地。萊茵河四個軍團中,有兩個軍團忠於日耳曼尼庫斯,因此日耳曼尼庫斯便率領這兩個軍團,以偷襲的方式攻進另外兩個鬧事的軍團,才算平息了這場騷動。

但同為羅馬軍團的部隊彼此殘殺,在羅馬傳統上完全稱不上榮耀。因此即使時節已入冬季,日耳曼尼庫斯還是渡過萊茵河,攻進已準備過冬的日耳曼部落,藉此沖淡先前同胞相殘的恥辱。日耳曼尼庫斯也回到過去瓦魯斯失敗的戰場,傳說他在條頓森林裡見到死去的羅馬士兵,竟都已經化成枯骨;日耳曼尼庫斯收拾遺駭並為他們火化安葬。日耳曼尼庫斯頗有揮軍併吞全日耳曼的企圖,以符合他的名字「日耳曼征服者」之意。但他不久即被提貝里烏斯召回。

日耳曼尼庫斯之死

公元 18 年,廿九歲的日耳曼尼庫斯以皇帝特使的身份,前往帝國東方,與帕提亞討論亞美尼亞王位繼承的問題。亞美尼亞介於羅馬與「帕提亞.波斯」兩個大國之間,歷來都是羅馬與波斯之間的重大爭執點所在。亞美尼亞的文化上與波斯接近,但羅馬的勢力卻不願退讓;因此雙方達成妥協的方案,就是保持亞美尼亞的「完全獨立」地位,並且由波斯裔出身的貴族人士,由羅馬皇帝為其「加冕」為亞美尼亞王。此時羅馬帝國境內局勢平穩,以大軍齊備為談判的後盾,日耳曼尼庫斯順利地達成這項任務。

不過就在這一連串過程中,敘利亞總督「披索」卻與日耳曼尼庫斯發生了嚴重的衝突——一是國家正式任命的重要行省長官,另一則是皇帝特別派遣的代表,兩者在職務上有許多重疊的部分。披索在許多方面對日耳曼尼庫斯採取了完全不配合的舉動。公元 19 年,日耳曼尼庫因為患了「忽冷忽熱」的怪病而死在東方。他死前深深懷疑自己遭到了披索的毒害,要求皇帝——即他的養父提貝里烏斯——為他報仇。日耳曼尼庫斯的遺孀抱著丈夫的骨灰回到羅馬,一路受到人民的追悼。她指控披索夫婦對亡夫下毒,支持的元老議員同時趁機指控,披索在任內所犯下的貪污與瀆職行為。在審判過程中,提貝里烏斯保持表面上完全中立的立場;雖然毒死日耳曼尼庫斯的罪證不存在,但對其貪瀆事跡的指控卻無法反駁,因此披索自殺。

帝國內外情勢

提貝里烏斯上台之後,一反屋大維的疆域擴大方針。在北方邊境上,由於瓦魯斯兵敗的影響過大,打破了屋大維將國境推向易北河岸的計劃,提貝里烏斯決定將帝國邊界定在「萊茵河」;他召回當時在日耳曼馳騁的日耳曼尼庫斯,即是著眼於此一方針。提貝里烏斯重新安置萊茵河和多瑙河兩個邊境的軍團配置,讓這兩條大河成為帝國的自然邊境,終其一生,羅馬人未再跨河進擊。而當時重創羅馬軍的阿米尼烏斯,提貝里烏斯則利用外交手段加以分化,讓這位日耳曼領導人的妻子、岳父全都棄他而去,使得萊茵河邊境安然無事。在東方邊境上,提貝里烏斯藉由日耳曼尼庫斯與帕提亞的交涉,讓亞美尼亞擔任了兩大國之間的「緩衝國」角色。

而在帝國國境之內,於高盧東部出現了傳統祭司(德魯伊階級)的反抗事件,不到半年即受到鎮壓而平息;殘餘的德魯伊渡海到了不列顛。帝國南方的「毛利塔尼亞行省」,原先作為提供羅馬「輔助兵」的沙漠同盟部族,在習得羅馬軍團的戰爭技術之後,轉化成一群劫掠都市的盜賊;提貝里烏斯派當地部隊進擊,兩年之內也肅清完畢。

基本上,終提貝里烏斯的統治,羅馬未再出現對外戰爭,內部紛擾也都迅速地敉平。

提貝里烏斯的內政

由屋大維所建制、提貝里烏斯所繼承的帝國領導者,在強勢的第一公民之下容易呈現明顯的個人特色。提貝里烏斯的個性深沈嚴苛,他將前朝所呈現出來的歡樂氣氛,一轉而成為保守內斂的風格。提貝里烏斯不再提供羅馬城公民所喜歡的娛樂事業——因為這些活動都是「免費」的,通常都是由國家顯達人士的「贊助」而存在;換個方式說,因為皇帝表明自己不再贊助娛樂,其他富豪或高層精英也不方便出面,以免遭致「收買人心、圖謀不軌」的指控。因此,羅馬人民在日常生活中,少了過去習以為常的娛樂,引發了不少怨言。提貝里烏斯除了屋大維的紀念堂之外,也不再進行任何大型建築的興建。這些舉措,在當時是「財政緊縮」的政策。雖然政府該進行的工作——放發小麥粉、公共建設的修繕不曾減少,但缺少新的不型經濟計劃與前景。然而,提貝里烏斯也獨排眾議,不調高現有的行省稅。因此他所建構的帝國經濟生活,稱得上是一種與全民休息的政府。

提貝里烏斯不喜歡虛名。元老院曾不只一次地提議,贈送他「國父(Pater Patriae)」的尊號、或為他舉辦凱旋式記功紀念,全都被提貝里烏斯清楚地回絕。他就任初期,特別重視司法,常常到場聆聽審訊,強調勿枉勿縱的精神。對於當代出現對他的毀謗,除非涉及污衊屋大維本人,否則完全不予以追究。

家族挫折與再度隱居

日耳曼尼庫斯已死,而「皇子」德魯蘇斯也逐漸受到提拔而在政界晉升,這使得阿格里披娜心中的憤懣不斷累積。阿格里披娜執著於本身的流有屋大維的血統,對於克勞狄烏斯家族佔有皇位一事耿耿於懷。他不僅一次地在皇帝面前表現自己的尊貴血統,並抱怨自己常有受到皇帝毒害的危險。提貝里烏斯十分厭惡這位「媳婦」的態度,使得皇族關係相當緊張。23 年,德魯蘇斯病死(其原因後頭再述),失去唯一兒子的皇帝,只打算離開這個紛擾不止的環境。26 年,他在建構好傳訊與情報系統之後,留了一封信給元老院,便獨自到了拿坡里外的「卡布里島」去了;從此,這位老皇帝便透過書位傳遞與羅馬代理人的方式,統治著這個國家,再也不曾回到羅馬。

鬥倒阿格里披娜

提貝里烏斯已經失去兒子,而阿格里披娜卻與日耳曼尼庫斯生有三子二女。日耳曼尼庫斯英年早逝,不過他在世的形象極佳;而阿格里披娜更是滿足了羅馬傳統對婦女的要求︰忠貞、多產、聰慧與勇敢。因此,當時的阿格里披娜的兒子擁有絕佳的皇位繼承優勢。但由於皇帝的代理人——近衛軍長官「謝雅努斯(Sejanus)」的居中運作,離開羅馬的皇帝不僅未因距離隔絕而與阿格里披娜妥協,反倒使得彼此之間的痛惡之情更形嚴重。

公元 29 年,提貝里烏斯的生母——莉維亞——以 87 歲高齡過世;皇族內唯一能夠平息矛盾的大家長已不存在。一年之後,阿格里披娜一派遭到謝雅努斯派的指控,認為她勾結了萊茵河軍區的部隊,打算進入羅馬推翻提貝里烏斯。在引用了這條《大逆法》鬥爭過程中,阿格里披娜一派完全失敗,遭到嚴重的整肅。阿格里披娜本人和她的長子尼祿流放到「潘達塔尼亞島」;不久之後,她的次子德魯蘇斯也遭逮捕,拘禁在皇宮地下牢房裡。而她的三子蓋烏斯時年十八,則是召往提貝里烏斯的卡布里島「就近看管」。

謝雅努斯的垮台

阿格里披娜失敗後,在羅馬中央聲勢最高者,就是「護主有功」的謝雅努斯。謝雅努斯與父親皆為羅馬的「騎士階級」,十多年前由提貝里烏斯拔擢,擔任近衛軍的長官。(TG 在此附帶一提,羅馬軍團軍全都駐在義大利之外,只有近衛軍駐紮在羅馬城郊,人數約六千至九千,是首都附近唯一的軍事武力。而當時所謂的「警察」是由奴隸擔任,以維持秩序為主;當首都遇到重大事件時,能夠派出的鎮暴部隊就是近衛軍。即便如此,近衛軍長官的社會地位不高,通常是由騎士來擔任。也因此,後來弗拉維烏斯王朝的「提圖斯」在輔佐父親時自任近衛軍長官一事,其實是違反羅馬人的習慣,才讓古典作家特別記述此事。)

謝雅努斯對於權力追求的醞釀已有相當長的時間。在提貝里烏斯的親生兒子德魯蘇斯在世時,謝雅努斯就勾結上當時的「太子妃」——德魯蘇斯的妻子「莉維拉」;兩人合作下毒害死了德魯蘇斯。後來,謝雅努斯也成功地鬥倒了阿格里披娜派,整個羅馬都在他本人的實力控制之下。31 年,謝雅努斯與妻子離婚,向皇帝提出與莉維拉結婚的要求;如此一來,謝雅努斯便可以透過這層姻親的關係,名正言順成為皇帝家族的一份子。提貝里烏斯注意到了謝雅努斯的野心,但在卡布里島的他卻不動聲色,只在私底下運作。提貝里烏斯宣布與謝雅努斯共同競選下一年度的執政官——與皇帝共任執政官,在當時具有受到寵信的象徵意義,這立刻讓謝雅努斯的嘗試得到滿足。但在 32 年的執政官任內,提貝里烏斯突然辭職,使得謝雅努斯也不得不跟著皇帝一起辭職——雖然在當時的羅馬,「正式執政官」在年中提早辭去職務,提早派任外省要職,也讓「後補執政官」得以升任,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提貝里烏斯在未引起謝雅努斯懷疑的情況下,密函任命「馬克羅」為新的近衛軍長官。馬克羅奉命到了羅馬近衛軍營,要求軍官向其宣誓,使得謝雅努斯在這個空檔,沒有任何的官職與軍隊領導權在手上。隔天,馬克羅在元老院宣讀皇帝的親筆信,信中指控謝雅努斯叛國與奪權的行徑。謝雅努斯當場遭到逮捕,很快地受到處決。

不久之後,謝雅努斯毒死德魯蘇斯的往事也被其前妻揭露。提貝里烏斯暴怒,開始以大逆罪嚴厲地撤查與謝雅努斯所有友好的人士,有六十多件案子牽涉到元老階級的人士;這些人或處決、或流放、或財產沒收。一時之間,羅馬中央呈現了極端恐怖的氣氛。

提貝里烏斯的最後日子

即使經過兩次大整肅,年老的皇帝也不想回到羅馬城去。一如往常地隱居在外人無從接近的外島上。

五年之後,即公元 37 年,提貝里烏斯以 79 歲的高齡病死在卡布里島。他的遺囑中聲明,讓卡利古拉與他未成年的孫子——提貝里烏斯.蓋米路斯——繼承他的遺產。

帝國史上的第一位暴君?

提貝里烏斯的前半生,即使才幹與表現出眾,但在心中依然不能免除某些遺憾。他的戰功輝煌,但與他同期的人物中,親弟弟無疑地更受到屋大維的喜愛。提貝里烏斯有著「憤世嫉俗」的個性,因此他才會在年輕時期便自我流放。即使後來國家情勢不得不使他成為「第一公民」,但我們從屋大維的遺囑的開頭︰「既然命運剝奪了我的兩個兒子蓋烏斯和魯奇烏斯……」,就曉得這看在提貝里烏斯的眼裡是多麼地不是滋味了。

然而,從後世看來,提貝里烏斯的確完整地繼承了屋大維的所有精神。屋大維精心打造的「新共和」——元首制的羅馬帝國,由提貝里烏斯一人獨自承擔了下來。他在國家承平時代,發揮了「第一公民」的權威和角色,並認真地規劃著對內對外的各種國家方針。萊茵河、多瑙河兩條天然國界,即使在未來四百年間的羅馬帝國疆域變化中,不斷地有所增加或減少,但最後還是證明了這條天然分界線仍是帝國「最穩定」的北方疆域極限。而在屋大維不斷整軍擴張的後遺症尚未浮現出來之前(大擴張之後緊接是大崩潰,史不絕筆……),提貝里烏斯便毅然決定停止擴張,緊縮經濟。提貝里烏斯在沒有兵亂、饑荒的情況,也不增加人民賦稅的情況下(包括公民遺產稅與行省稅),為國庫累積了廿七億塞斯特爾提烏斯的金錢。

不過,拜塔西佗(Tacitus)和蘇埃托尼烏斯(Suetonius)兩位距他百年後的作家之賜,提貝里烏斯在羅馬帝國史的定位,已經化成了「暴君」的代名詞。畢竟,一位皇帝離開首都,離群索居十一年;加上他後期給社會精英界的震撼太大,事後又不願親身出面「安撫」國家的中高層人民,使得首都羅馬人士對他只留下了「恐怖」的刻板印象。塔西佗作品描寫提貝里烏斯十分詳實可靠,但他時時以「偽善」來譏刺皇帝的正面行為。蘇埃托尼烏斯更發揮了驚人的想像力,為提貝里烏斯在卡布里島上的生活,添加了許許多多色情相關的材料。

因為塔西佗《編年史》留下來素材相當多,再加上許多考古資料的出土,使得後人不斷地幫提貝里烏斯「翻案」,蒙森(Theodor Mpmmsen)更將他評為帝國中最優秀的皇帝。若以當時社會情況標準而論,TG 認為他的確稱得上是一位具有才幹的君王;我們只要看看他後期引發羅馬高層震撼的黨爭便會發現,與其說是皇帝一人的殘暴統治,倒不如說是元老之間彼此的血腥互鬥︰控告者、被告者,幾乎都是身處於這六百位精英中的精英「元老議員」。而這位冷眼觀看這一群阿諛奉承者彼此互咬的舉動,提貝里烏斯從來未失去他的主動性。

或許,提貝里烏斯最後還是認同了屋大維對血緣的執著,讓卡力古拉——這位當時僅存的一位、屋大維直系血統的男性成員——繼承了他自己與國家的一切。


(發表於2007.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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