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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TG 為什麼要開這一個專欄呢？原因已經寫在自己過去的日誌（2007.11.25）上，此處不再贅述。雖然 TG 過去在學校所學、以及出社會之後所從事的工作，都與歷史方面完全無關；但由於自己從小對於這方面的個人喜好（國中時曾立志考進大學的「考古學系」），長期下來自行選讀了不少各式與歷史相關的書籍。當所閱讀的書累積到一定的數量後，會自然地產生一種情況︰鑑別歷史作品的能力增加了。當然，這個過程是不斷地「自我更新」的︰不斷地感到驚喜與接受新的概念與分析方法、不斷地拋棄與鄙夷舊有的觀點；換句話說，TG 發現連「閱讀歷史的過程」，也是「一段歷史過程」。

由於這幾年自己閒暇時間的閱讀，羅馬史方面的比例還算蠻高的。TG 為了讓自己所讀內容能有更深刻的體會，所以將這些材料「寫作筆記」，是一項十分不錯的方式。閱讀者即使號稱博覽群書，但只有當自己能夠下筆註記之後，才會發現將原始材料轉化成自己個人真正理解的部分究竟有多少。

古羅馬史的題材相當龐大，但相較之下卻可以稱為是「容易」的。較諸西亞與歐洲古史當中，羅馬國家所留下來的材料（文獻、銘刻、建築等）相當富豐，不致於有完全找不到切入點的情況出現。而「羅馬帝國史」又比羅馬共和、甚至於希臘史顯得更加「容易」，因為羅馬帝國無論在前期與中期，至少都能有一條可以稱之為「主線」的軸心，研究者可以免除「多核心發展」的艱難困境，在處理起來比較不會落入混亂、掛一漏萬的。

TG 並沒有足夠的學養來介紹與分析社會經濟史的範疇，雖然這才是歷史演進背後的真正力量。自己大概也只有能力介紹屬於「政治史」的部分；或許，在這當中再順道聊聊其它 TG 認為有興趣的題材。目前的打算，是從「提貝里烏斯」開始寫起，以帝位做為分隔，一代代寫下去。TG 不想訂個確切計劃表——因為那通常是辦不到的，看看自己能寫到什麼程度。TG 之所以跳過共和末期的一代風雲人物凱撒和屋大維，最主要是因為自己能力不足（對初治史者而言，羅馬共和遠遠比羅馬帝國複雜得太多太多了……），而且 TG 也想簡化整體架構。畢竟，TG 只是在「作筆記」而非「作研究」。而這些筆記放在網路上的作用，是希望讓人能夠輕鬆地閱讀的，也方便自己用來作大事的查詢。如果要牽扯到共和時期的發展，若非失之簡化、造成別人的誤讀，就是會塞滿了過量的瑣碎資訊、讓人陷入五里雲霧之中。總之，這是一個隨興弄出來的專欄，TG 不想搞得太大而讓自己難以收尾。

羅馬帝國的中央組織架構

在許多普及讀物裡頭都已隨處可見，但 TG 還是重覆一遍。公元前一世紀的「羅馬帝國」可不是我們印象中的「帝國」，他們的國名仍然沿用共和時期的名稱︰「羅馬元老院暨人民（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常縮寫成 SPQR）」；因此嚴格說來，所謂的「帝國時代」開始時，當時人們從來未曾感到有「皇帝」一事。屋大維、甚至任何「皇帝」的「稱帝」、「登基」，都是後世的史學家為了「方便」之故，而向未來「借用」的現成套語。古羅馬精英階層的保守心態是相當嚴重的，因此屋大維一手所打造出來的「羅馬帝國」，其實是取材於既有的基礎結構，並從法律層級去「修改」所達成的；這也讓所謂的「帝國首任皇帝」屋大維（奧古斯都），可以在他的《功業錄》上堂而皇之地宣稱，他在政治上的工作只不過是在「恢復共和」罷了。

我們後人稱之為羅馬「皇帝」的這個「職位」，是屋大維從共和國法律的架構出發，並細心地栽剪出來的模糊的整體概念，帝國初期可沒有法律上的「皇帝」一職。我們後人所稱的「皇帝」，在羅馬法律定義中，大概就分別是從既有的「首席元老」（Princeps Senatus，共和元老議員的榮譽職，被重新定義成議員的第一位）、「護民官」（屋大維將其改成終身擁有其特權）、「大將軍」（Imperator、英白拉托，勝利將軍，羅馬軍隊的統帥實權）、「大祭司」（Pontifex Maximus，負責國家祭典）所分別抽取而出，而且這位「第一公民」還時常根據自己權威的需求、或拉拔自己所屬意的人士，親自參與「執政官」（Consul）的競選。然而，在屋大維之後，原先「第一公民」的繼承人，也同時繼承著前任者的所有這些特權。換句話說，藉由一大堆完全合乎共和國既有法律概念的情況下，在政局平順時期，羅馬的這位最高領導人與「世襲君主」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了。這也是後人能夠用「皇帝」來指稱此時的國家領導人，大體上不會引發太大的誤解。中文世界裡，有人建議使用「元首」一詞來取代此時羅馬的「皇帝」，直到戴克里先才開始起用「皇帝」一名。但這種倡議並不通行。

古羅馬民族的政治傳統是保守與守法。雖然中央體制早已經過革命般的變化，但新任「皇帝」基本上仍得經由「元老院決議」的認可，才算完成法律上的程序——即使元老院的權威，隨著時間推進而不斷遞減，但這道程序卻無人得免，否則那就形同於「篡位」了。當政局處於混亂或內戰狀態時，我們就得注意到法律上的定義，才能更清楚群雄爭鬥的細節之處。

TG 再將幾個與制度相關的常見名詞列舉如下︰

元老院（Senatus）

TG 認為這個名詞在使用上有廣義、狹義兩種用法。狹義而言，這是指由元老院議員所構成的一個國家高層組織，相當於是現代國家中的國會；前面所述，羅馬帝國的正式國名之中所指的 Senatus 即指這個機構。但廣義而言，這應該是屬於國家的「高層階級」；因為要成為羅馬元老必須擁有一百萬塞斯特爾提烏斯（Sestertius，國家的銅幣通貨單位）的財力。元老院的組成份子大體上等同於國家裡頭的「政治世家」、或可稱之為「貴族」的這一階層。元老院雖然從上古「王政」就已存在，但經由革命轉型成「共和」之後，才達到統治國家運作的頂層單位；共和時期的國家統治大權，在法理上是由元老院階層所擁有的，並經由人民的選舉而授權給兩位「執政官」。到了共和末期，也就是經過蘇拉、馬略、凱撒等政治強人的風雲時代後，元老院作為國家的最高統治者的角色一步步受到了剝奪。但無可否認的，一直到公元四世紀之前的帝國政治，羅馬元老院／政治世家在中央仍擁有不容忽視的精神象徵與地位的存在。

執政官（Consul）

執政官是共和國的最高元首，權力等同於「國王」；但由於每年都必須重新選舉，而且同一時間有兩位執政官，其中一位須出自平民階層。羅馬共和時代的政治設計，就是用這種方式來避免獨裁者的出現。不過由於執政官有出身與財力的限制，因為就算是號稱為「共和」的時代，執政官所反應出來的仍是國家政經高層的集體意識（因為前述的「平民」並不等同於「貧民」……）。進入帝國之後，執政官幾乎成了一個虛職頭銜，真實的權力早已落入皇帝手中。但由於執政官仍代表崇高的社會地位，從政者仍將執政官視為其「光榮晉升」的最頂層地位；而皇帝也以共同擔任該年的執政官的方式（皇帝提名者，一定當選），提拔他所屬意的特定人士。

護民官（Tribunus）

這是羅馬共和在早期發展時，在一場平民對抗貴族的社會革命之後，雙方所妥協而生的產物。剛開始時，獲民官與元老院階層不同，這一職位只能經由排除貴族人士的「平民大會」選舉產生，用來代表一般平民的心聲。護民官擁有元老院法案的特權——否決權（Veto），也有自行創制法律的權力；而且護民官本人的身體是「不容侵犯」的。但在共和末期的紛亂黨爭之中，護民官的代表性逐漸發生變化，平民大會的組成早已不同，乃至於最後連貴族人士也能夠擔任「護民官」一職。帝國時代，皇帝在法律上攫取了護民官的權力，並且終身擁有其特權。由於皇帝終身擁有護民官特權，意即皇帝本人的人身不容侵犯，因此傷害皇帝就等同於侵犯了國家憲法體制，等同於「叛逆」的罪行。

獨裁官（Dictator）

這是共和時期為了應付緊急狀況，所設立的一個特殊官職。當國家面臨緊急情況時，無法遵循原先決策的低效率處理方式。因此在這情況下，經由執政官提名，任命一位獨裁官，來行使其不受限制的所有措施；法定任期為六個月。因為羅馬精英階層一向厭惡這個威力強大的職位，因此擔任獨裁官一職者，行為必須相當細心，以免在當代觸犯眾怒、後世留下臭名。獨裁官有其任期限制，但在共和黨爭時期，政治強人常常自行延續其擔任的時間；這也造成蘇拉在羅馬古典作家筆下，留下了名實不符的惡劣名聲。與一般誤傳的印象不同，凱撒本人擔任獨裁官的時間非常短暫，他只在龐培帶著元老出逃後擔任了相當短暫的獨裁官，在利用這項「合法的特權」將自己親信補足法定出席人數的元老議員後，便立刻卸下這個燙手的職務（雖然，凱撒擊敗所有政敵之後，元老院決議讓凱撒擔任「終身獨裁官」，但才過了一個月凱撒即遇刺身亡。所以，TG 必須澄清一個長久以來的錯誤概念，凱撒本人從未「不合共和傳統憲法」，行使過「獨裁官」的權力……）。到了屋大維的「後三頭」時期，由於政治強人已經找到其它法理上的取巧方法，所以羅馬國家便永久取消了這項職務。由於這個名詞在中文語境上，可能帶有明顯的負面意含，因此有人建議按照其發音，譯作聽來比較中性的「狄克推多」。

監察官（Censor）

這是共和體制下的一個職位。監察官通常由資深的元老所擔任，最主要的工作是進行人口調查，提拔、審核或彈劾國家政治的高層人員。

騎士階級（Equites）

這個名詞源於早期羅馬國家中，一群非貴族階級的平民，因為自身的富裕，能夠負擔與供給國家戰爭所需的馬匹與其裝備的各式開銷，因而接受國家冊封的一個特殊階級。騎士的象徵物是手上的金戒指。到了羅馬國家逐漸以貨幣經濟成型之後，這個階級早已脫離原本單純的「騎士」，而指經濟地位上的高層平民了。共和國的騎士階級介於貴族與一般平民百姓之間，其地位較元老低，但國家各類事務工作由他們經手，有時其位置便顯得相當重要；到了帝國時期更能因為受到皇帝提拔，而晉升到更高的層級。附帶一提，一個個人並不是因為其血緣出生即可成為貴族；元老院議員的子弟，通常在年少時會受到審核而先進入「騎士階級」的層級，直到他們成年後經過公務上的歷練，才提升至國家的貴族階層之中。

人名與翻譯的問題

羅馬共和末期開始，中高層自由民中的男性，通常都會有三個「名字」。第一部分稱作「Praenomen」，可以等同於我們的今日「姓名」中的「名」；第二部分稱作「Nomen」，比較接近我們今日的「姓」，它是代表該名男性成員的家門名、或自古流傳下來的部落名。第三部分比較紛雜，有時用「Cognomen」，可以想成是同姓家族中的另一分支代表，類似於中國先秦時代，同姓之下的「氏」；有時用的是「Agnomen」，這比較像是尊號、綽號之類的用法。

比如最有名的共和名人「凱撒」，他的全名是「Gaius Julius Caesar」，代表別人會稱他為「Gaius（呼格 Gai）」，而且他是屬於「Julius」這一「姓」的家族中、以「Caesar」作為其分支的代稱——這是「Cognomen」。

與凱撒先合作而後對抗的另一巨頭「龐培」，他的全名為「Gnaeus Pompeius Magnus」，他原先的「第三名」為分支「Strabo」氏族，後來他因為軍功而換成他所受封的尊號「Magnus（偉大）」——這是「Agnomen」。Agnomen 是可以傳給繼承人的，比如皇帝「克勞狄烏斯」的兒子——「不列塔尼庫斯」（Britannicus，意為「不列顛征服者」）——就是由父親的功蹟而送給這個襁褓中的幼兒當名字的。

後來也有將綽號或尊號，加在原先的第三名之後、成為第四個名字。若母系家族比較尊貴，也有人取母系的姓為第三名的，如「維斯帕先」、「安東尼．庇護」都是。

因為拉丁語是典型的「屈折語」，因此即使是專有名詞，語尾也會產生各類型的不同變化；相關的說明可參考 TG 的另一篇文章。現今流傳最廣的英語中，對羅馬人名喜歡直接用「呼格」來指稱（如 Markus 的拉丁呼格為 Marke，到日耳曼語系乃至於英語則再轉成了 Mark……），但有時又施行得不夠「徹底」，以致於人們經常出現同名異譯的現象。中文世界關於古羅馬的材料常遵循著英文，因而更造成了中文世界的處理上不少的困擾。基本上，TG 還是盡量以「主格」型式來指稱——雖然如此一來，所用的字元比較多，並常常是以陽性主格「-烏斯」作為人名的結尾。不過對於某些「太過通行」的人名地名，如 Traianus、Hadrianus，我還是遵照眾人用法稱為「圖拉真」、「哈德良」吧。

至於專有譯名中的字母「I、J」與「U、V、W」，請參照 TG 電子報的說明，此處不再覆述；而 TG 會盡量以所知的古典拉丁語的方式來對譯。

（發表於2007.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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