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家中小兒 Jason 又毫無道理地拼命觀看去年十二月的《巧連智》DVD,逼得 TG 這個老爸每天也得跟著他一起花時間看那劇情早已爛熟的內容。講到十二月,現在許多國家內的商業習慣,無論是否有基督教信仰的文化,全都把「耶誕節」(或叫「聖誕節」)當成這個月份的重點日子。於是當 TG 心不在焉地看著影片上頭不斷出現的拼音文字,突然想到一個自己心中尚未解決的問題。
歐洲在上古時代的晚期,因緣際會地讓「基督宗教」藉由羅馬帝國而成了國教,從此就成了歐美乃至於世界文化中的一部分。雖然歷經各種融合與波折,但後來中歐、西歐洲的國家大多同意選擇「12 月 25 日」來作為宗教上的慶祝日子,並定這一天為耶穌誕生的日子,也就是華文所稱的「耶誕節」。
在歐洲的語言中,希臘語稱這一天作「Χριστούγεννα」,對寫成拉丁字母表示可作「Christougenna」。這個字並不難以理解,因為「Christou」是「Chirstos(中譯的專有名詞「基督」)」的屬格,「Genna」是「出生」(對應於 gen- 這個希臘字根,和英文的 generate〔產生]有同源關係)。所以希臘的「Χριστούγεννα/Christougenna」,就是「基督的誕生」之意。
而在古拉丁文中,有個以相同概念所造的詞為「Christi Natalis」,同樣也是「基督的誕生」之意。
古拉丁文是許多歐洲西方語文的源頭。現代的義大利語中,耶誕節便是來自於拉丁文的原型,然後省略掉第一個字而作「Natale」,直接可以譯成「誕生」。而葡語則再簡化而成了「Natal」。現代法語則是拋棄了該字中央的舌尖爆塞音,於是簡化而成了「Noël」。TG 不曉得這究竟是源於人們簡化需求的結果,或是另一種型態的「避諱」之故,因此羅曼語系中的「耶誕節」,直接的意思都該是「誕生」——誰的誕生?就是那位神聖的主耶穌。再比如法國有名的「巴黎聖母院」,一位學過法語的朋友告訴過 TG,「Notre Dame」直譯是「我們的女士」——「我們的女士」究竟指的是誰?反正該字已經用大寫來強調,而且最偉大的女士當指聖母瑪麗亞莫屬,大家都曉得,就不需要明講她的名字了。
在德語中,耶誕節的寫法則是採另一種方式來描述︰「Weihnachten」。該字可以拆解成為「Weihen(神聖的)」-「Nacht(夜晚)」的連結與變型,或許直解為「聖夜」,也就是「12 月 24 日」的夜晚而言。
但在這些目前通行的歐洲諸語中,最顯得特別的,或許就屬英文的「Christmas」了。這個字初看之下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反正就是「Christ」和「Mas」兩個字的合併罷了。一直以來流傳最廣的說法,是說這個字來自於「Christ」、「Mass」的結合,所以「Christmas」就是「Christ Mass」,指的是在耶誕節這天所舉行的盛大彌撒。TG 翻查英語字源字典時,全都是採用這種講法。
這種解釋法在邏輯上有相當大的麻煩。若按照語意,這裡並沒有指出某一個特定的日子。因為「望彌撒」這種基督教的祝祭活動,不可能在一年之內僅舉辦一次。如果每週固定的一天,都要為主耶鮮舉辦感恩祝祭,那麼每隔七天便有一回的「Christmas」了。再加上就所指稱的「事情」而言,彌撒是彌撒,耶穌出生則是耶穌出生;人們不太可能把一場宗教活動,就擴大解釋成為某一個特定日子或另一個事件。
或許有人會認為,「以小喻大」是人們在使用語言上的常見習慣,人們不見到要按照嚴格的邏輯來講話,只要大家都懂、不產生誤會就行了。這也是 TG 最早期的想法。
直到後來,TG 在閱讀關於法國「香波黎昂(Jean-François Champollion)」解讀古埃及文過程的故事時,偶爾發現到他從阿貝.辛貝(Abu Simbel)出土的銘文中,正確地解譯出古埃及新王國的著名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的名字。它的名字在「王名框(Alksentrs)」中,以「聖書體」寫成了︰
後面兩個長得像拐杖的象形文,在此之前的語言學家早已從其它希臘托勒密王朝的國王名字中,明確地曉得它的音值是絲音的「s」。香波黎昂靈光一閃,把第一個象形文安置了音值「Ra(拉)」,這是後來人們曉得古埃及的「太陽/太陽神」的名字發音。如此一來「Ra-?-s-s」,也就讓香波黎昂猜出第二個植物藤蔓狀的象形文的音值為「m」。因此,欠缺元音的「Ra-m-s-s」,也就非常自然地讓人知道,這便是阿布.辛貝神廟所供奉的有名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Rameses)」了。
香波黎昂在成功破解古埃及文之前,便通曉了「科普特語(Coptic)」。目前公認科普特語是埃及語的最終發展階段,所以後來人們想要研究與讀懂古埃及的銘文時,都必須借助於科普特語中的同源字。香波黎昂那場驚心動魄的大發現,並不是他毫無根源的猜想。因為在科普特語中,「Mas/Mes」就是「出生」的意思,所以他才能夠從這裡推敲出來。「拉美西斯」這個名字,就可以直接解釋成「太陽神『拉』所生的兒子」。
藉著這種方法,我們也曉得埃及人對自己地域的稱呼。「Aegyptos(或後來的英語世界中的 Egypt)」這個名字是希臘人單方面稱呼的名字,後來被套用到全歐洲與全世界中。但 TG 過去到埃及旅遊時,導遊小姐告訴 TG,他們對自己國的的自稱是「Misr/密西爾」——這個字的源流相當久遠,他們認為這個名字的古老原型,就是「Masi-Ra」︰太陽神的子孫。
TG 已經有些離題了。無論如何,雖然公認英語所產生的時間很晚(至少到十世紀才有像樣的雛型),但英語向外界「借來」的詞彙是相當多的——這似乎正反應了大不列顛島上複雜的民族流動。因此 TG 認為,「Christmas」的造語方式,可能並不是如通行中的說法︰「(向)基督(作)彌撒(的那一天)」,而該與「希臘文(Christou-Genna)」、「拉丁文(Christi Natalis)」有著完完全全相同的構造。換句話說,英語中第二字的「Mas」可能是借自於科普特語的「誕生」,因此英文的「Christmas/Christ-Mas」,直接的翻譯就是「基督的誕生」。
| 語系 | 拼寫法 | 說明 |
| 希臘語 | Χριστούγεννα Christou Genna | 基督的–誕生 |
| 拉丁語 | Christi Natalis | 基督的–誕生 |
| 義大利語 | Natale | 誕生 |
| 葡萄牙語 | Natal | 誕生 |
| 法語 | Noël | 誕生 |
| 德語 | Weihnachten | 神聖的–夜晚 |
| 英語 | Christmas | 基督的–誕生 |
(發表於 201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