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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單于」與「降奴服于」

最近 TG 為了某些私人目的,開始仔細地閱讀與這位葬送西漢王朝的人物——王莽——的相關書籍。TG 的血氣雖然已不如青少年時期的澎湃激昂了,不過在自己累積了不少「不以正邪二分歷史人物」的概念之後,再次看看王莽這位人物,竟然又有了完全不同的觀點;至少,TG 覺得某些長久以來對他的負面評價事蹟,有許多是值得回歸到當年的環境,再重新評估一番的。

王莽是篡奪西漢劉姓家族的權臣,建立了一個稱作為「新」的短暫王朝。當天下大亂,劉姓宗室的漢光武重新統一之後,在政治正確精神的指導之下,東漢時代的史學家自然對王莽諸多事蹟,一定都抱持著反面的態度,這是毋庸置疑的;TG 認為王莽政權的失敗,代表他也確實缺乏了看透時代特性的眼光(雖然,我們都是「事後諸葛」……)。然而,在許多從班固《漢書.王莽傳》、與後世洐生出來冠在王莽頭上的批評,有些卻似乎不太像是能夠成立、並且是有失公允的。

後代批評王莽的論史者,通常都抬出「書呆子」這塊招牌來,認為王莽太過於「崇古」,所以他對於制度、名字「不合古意」的,通通都要改掉。如果分兩個著眼點來看,說王莽把大家習慣的官名全都改掉了,因此造成了政府的混亂,這點 TG 是不能夠同意的。因為漢朝自從武帝開始,在中央與地方當官的人員,「儒學」已經是公務員必備的「基礎常識」;而王莽只不過拿著大家在書本上耳熟能詳的一堆名號來套用罷了,對當時的官員不可能造成什麼麻煩;真正麻煩的,是在施行上的「配套」沒作好,俸祿晉升的問題讓人搞不清楚;然而,這又聯結到了以下要談的第二個著眼點了。

新朝政治的第二個著眼點,也就是 TG 認為他「變法」的真面目、與其激起民怨的癥結點︰不是由於新皇帝「崇古崇了過頭」,而是他「託古改制」的立場被「人民」清楚地看透了——這裡的「人民」,並不等同於我們今天的一般的國民百姓,而是處於經濟優勢階層的人。不管用什麼樣子的炫爛名目,王莽變法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向這些「豪強們」開刀——解放超額的奴隸、釋出逾制的田產、中央收回鑄幣特權。所以從這個觀點來切入,我們將發現他一點都不像「崇古昏頭」的顢頇老伯,更像是敢去捋虎鬍的愚勇人士。「奴隸」代表「生產力」,「田地」代表「資本」,「鑄幣權」代表「經濟流通控制權」——哪一項不是把國家經濟的大權抓回皇帝手上的措施?針對西漢末年可怕的貧富差距,這位中國第一位變法皇帝可是一點都不昏庸。不過,正如我們在這世紀之交的情況所見到的「定律」,向大企業、大資本家宣戰的政權,通常拯救不了原本宣稱要提昇的中下階層百姓,只要讓大業主氣得跳腳,連帶地將使得一切百姓也跟著遭殃。

在國家層級的對外關係中,論者通常都會以為,原本新匈關係是十分和諧的。不過「書呆子」王莽為了展示古代華夏民族的尊貴偉大,於是把頌布給屬國匈奴的「璽」——「匈奴單于璽」,改換成了「章」——「新匈奴單于章」。匈奴單于「欒鞮囊知牙斯」對於這種地位的降低感到不悅,於是開始寇邊。後來王莽便在始建國二年(公元 10 年)下詔,公開稱呼「匈奴單于」為「降奴服于」,充份地表現出他在語言上佔人便宜的狹小胸襟。其實,匈奴早在西漢末年便經常性地入塞殺人劫掠,這是國勢消長的必然現象。如果將雙方關係的惡化也看作是由王莽所造成的,似乎有些錯冤了他。


「匈奴」與「降奴」

這篇雜文不是要為了幫王莽翻案,前面不小心嘮叨過多了,在此拉回正題。王莽詔書中的「降奴服于」,當然是侮辱性的字眼,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從語音和文字上,來看看現代的這四個字,是否符合當年的語境。

TG 一向覺得,人類的創造力與接受力是有其限制的。在媒體的傳播上,一個新的名詞或口號的創立,不太可能是憑空得來的。換個角度來看,如果不能讓人一聽或一見之下就能夠立刻記住與復述的宣傳口號,即無法喚起閱聽者心中原有印象的「完全創造」,通常都是難以傳播開的東西。

把「匈奴」在文字上改寫作「降奴」——投降的低賤人們,TG 認為在漢語的上古音上,對當代人士應該是一聽就懂的諧音字。「匈」字的中古音是「xiwoŋ(曉鍾合三)」,上古音可擬作「*xiwɔŋ」。而「降」字中古有見、匣二紐的發音,如果取「ɣɔŋ(匣江開二)」,而且上古音也同為「*ɣɔŋ」。那麼我們就能明顯地看出來,「匈」、「降」兩字在兩漢時代的發音,應該是非常接近的——差不多是今日普通話的「烘」,只是在起首時有些磨擦清濁的差異、以及嘴唇是否要刻意夾個「烏」音罷了。因此「匈奴/降奴」以現代普通話唸起來,應該都是接近於「烘那」的。
漢字上古音中古音現代音
*xiʷɔŋxiwoŋɕyoŋ(ㄒㄩㄥ)
*ɣɔŋ
*kɔŋ
ɣɔŋ
kɔŋ
ɕiaŋ(ㄒㄧㄤˊ)
tɕiaŋ(ㄐㄧㄤˋ)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 TG 可以合理地猜測,在稱呼與文字書寫上,把「匈奴」改作「降奴」的,應該早就是漢代人士藉著諧音來污辱對方的作法。拜王莽的詔書之賜,我們才在正式文本上得見它曾經出現過的痕跡。


「執法直二十二」印

不像前一段中「匈」、「降」兩字的發音相近,要把「單于」寫作「服于」,也就是改「單」為「服」,看來似乎除了要硬要湊出「降服」的寫法之外,這兩者似乎很難有任何語音上的關連。當然,TG 原本也這樣認為,覺得目的只不過是想要污辱對方,似乎也用不著想得太複雜。

在由葛承雍先生所寫的《王莽新傳》(西北大學出版社)一書的末尾,附上了一顆王莽時代所頒的官印「執法直二十二」。「執法」是王莽將漢代官制中的「御史」所更改而來的名字。

然而當我們仔細地看著上面這顆印章中,雖然有些破損,但卻發現它的第一個字,右方偏旁不太像是今天「執」字中的「丸」,而比較像是「」。因此這個字與其說是「執」,看來倒像是現代的「報」了。然而在古代的官制中,似乎也沒見過「報法」這種名字吧?我們看看漢隸中的「魏功羨碑」中所出現的「報」字,其右偏旁正是上面那顆印章上的首字。
《魏功羨碑》︰崇化報功

而碑文隸書中所出現「執」字右偏旁,有的照今日作「丸」、有的遵循篆文寫作「丮」、有的還寫成了「凡」︰
《侯成碑》︰轉拜執法
《石經論語殘碑》︰執車者為誰
《桐柏廟碑》︰執玉以沈

如果再從出土的《阜陽漢簡》上的〈木瓜〉殘片中,找到這句「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的對應竹簡︰
《阜陽簡詩經.木瓜》上的殘字︰「……非報也柄以……」。(至於「柄」和「永」的關係,參見這篇文章。)

我們發現漢代竹簡上所隸定的「報」字,和官印上的那個被釋為「執」的字相比,居然寫得一模一樣。

這麼看來,究竟王莽時代的這顆印章上頭所寫的文字,以今天通行的楷書來轉寫,應該是作「報法」才比較正確;所以新朝的「御史大夫」的正式官名是「報法」。但文字上的解讀,反倒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報」和「執」兩者的古今音不同,應該是沒有互為通假的道理才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執」

「執」字的出現可以上溯到《尚書.大禹謨》上的記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這裡的「執」通「持」,也就是要「把握住中道」的意思,是個動詞的詞性。不過在東漢許慎的《說文解字》中,「執」字的解釋為︰「執,捕皋人也。從丮、从亦聲。
「執」的小篆寫法

許慎的說明看來有些令人莫名,他認為「執」的意思是「被逮捕的罪人」。TG 過去雖然常常在自己的文章中提出許氏的解釋錯誤,但針對這個字,許慎的確抓到了「古意」。因為,在甲骨卜辭中,被徐中舒先生釋為「執」字的寫法作︰
「執」的甲骨文寫法
其模樣是一個跽坐的人,他的雙手和某種「東西」連結在一起。而這個「東西」是一種「梏」,也就是古代的「手銬」,即現代「執」字的左偏旁「」。今天左偏旁寫成了「幸」,可以視為長期流傳之後的訛寫。

至於「執」字在《說文》裡所記載的讀法是由聲符「」而來,但在同一部書裡搜尋下去,「」的記載是「,所以驚人也。……一曰大聲也,一曰讀若瓠。」一見到這種複雜的解釋法,TG 通常都會認為,該字在東漢初年的讀音是十分混雜的,所以有「大」、「瓠」這種不同的發音。至於 TG 自己的想法,留待本文後面幾段之後再描述。


「報」和「服」

「報」也是個自古以來常用的漢字之一。在《說文解字》中,「報,當皋人也。从、从,服皋也。」按段玉裁的注解,「當」在漢人的語言,有「論罪」的意思。也就是說,許慎認為「報」字的本意是「向人論罪」、「向罪人定讞」。
「報」的小篆寫法

我們從小篆的寫法中可以見到,它的構字原則是左「」、右「」。左偏旁是上面所說的「手銬」,而右偏旁的「(按中古韻書的類比讀法,我們今日或可暫時讀作「伏」)」,則在甲骨文中可以找到它的對應字︰
」的甲骨文寫法
我們見到上面這個字,是一個人被(旁人的)一隻手給按壓,而跪在地上的模樣。因此徐中舒認為這個字就是「把人給制服」、「迫人降服」之意,也就是「服」字的原始初文。「」字在小篆中,依舊保持了「ㄗ(跽坐之人)」和「又(手)」的兩個構字元素,只是上下的位置產生了互換︰
」的小篆寫法



而針對「服」這個字,《說文解字》上的解法就有些值得商榷之處了︰「服,用也。一曰車右騑,所以舟旋。从舟、聲。」由於小篆中「服」字的左偏旁寫作「舟」,因此許氏一定要把「水上交通工具」這項因素給含括進來。然而,如果我們曉得「」在甲骨文中還有另一種「異體字」︰

那我們就清楚見到這個左方附加的元素「凡」,在這裡的作用,正是《說文》六書中的「聲符」。標準小篆中的「舟」字偏旁,是把「凡」字給寫錯之後的結果。於是 TG 便可以認定「服」字這種寫法的左偏旁,是來自於「加上聲符的『』」。因此,「服/」的「上古音」,應該可以擬成複輔音的「*plək」。(TG 如此擬構的理由,是從「鳳/風」的甲骨文異寫中,也出現類似的聲符「凡」,因此同理推測,「服」也該有複輔音「*pl-」的型態。關於這一點,TG 以後再聊……)

因此,針對於「服/」的字音演變,我們可以擬出它的路徑︰
「服」
上古音中古音近代與現代音
*plək
複輔音 *pl- 的型態
biuk
奉屋開三。清濁相轉。流音 -l- 退化為 -i- 介音
fu
pi 被轉成「輕唇音」f,丟失入聲語尾




如此一來,TG 或許就可以回到了「報」字的古音問題上。由於「報」字的意義,東漢還保有「治罪」、「服罪」這種意思,所以它是和前述的「服/」是相關的。何況,「報」字的左偏旁是個「手栲」,更加強了「制服有罪之人」的意思。所以雖然在《說文》上頭未記載「報」的讀音,不過 TG 從中古音值來看,認為「報」字在上古時代,也與「服/」的發音是相近的。或許可以擬作「*plə」,也就是「從聲」;「報」與「服」字只差了一個入聲字尾。這麼一來,「報」字的字音演變路徑就可以視為︰
「報」
上古音早期上古音晚期、中古音前期中古音近代與現代音
*plə
複輔音 *pl- 的型態
*pu
流音 -l- 消失。-ə 的音位升高成為 u
pau
幫號開三。元音 -u 無法提升,改補成為 -au
pau
中古音的延續

不過,TG 還是認為「服」字的上古讀音,或許「入聲」與「非入聲」的異讀,還是存在的。

因此,從字形上來說,最原始的「」是把人給壓跪在地上之意,後人為此加上音符而寫作「服」,或是為這個跪在地上的可憐人加上了手銬而寫作「報」。所以「服」和「報」無論在字形和發音上,應該都是同源的兩個漢字。


「執」和「報」的音值關係

TG 在前面的段落中,對於「執」的讀音先持保留的態度,因為我不太相信《說文》上的「諸多異說」講法。不過,若我們對照一下「執」、「報」兩字出現在書中的解釋︰

執,捕皋人也。
報,當皋人也。
(有些版本的「皋」字寫成「罪」,但這不在我們目前的討論中。)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如果從作為動詞的「報」字開始看起,「報」代表著人「被制服、被定罪」的意思,所以它的相反義,也就是主動地「捉補罪人、將人定罪」,也就是《說文》上「執」字的意思。假設,我們相信許慎從他自己的研究當中,曉得這兩個字(「執」、「報」)是同一類型的反義動詞,但他卻不曉得這兩者之間是有語音關係的。

TG 在過去的文章「「曹劌論戰」——上古漢語的詞頭」,曾經提到了早期的上古漢語中,有為原字加上 s- 或 ts- 這種前綴的詞頭,並改變原來的詞義的作法。那麼,如果 TG 擬定「報」字在上古早期的發音與「服/」有過相同的階段,也就是「報」可讀作「*plək」。而它的同類反義詞,則讀作附加詞頭的「*ts-plək」,並以「執」字來加以搭配。所以,「執」字的字音演變,可能有下列的演變︰
「執」
商周早期上古音東周上古音兩漢上古音中古音近代與現代音
*tsplək
帶有前綴詞頭 ts- 的複輔音
*tsləp
-p- 發生位移變化,音素縮短,末尾的 -k 丟失
*iəp
ts- 和 -l- 產生顎化
tɕiəp
章緝開三

入聲語尾丟失

上表中有兩個需要注意的地方。首先,TG 認為在戰國以後,這種過去漢語的「詞頭」前綴音,應該都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因此我認為,原來「執/*ts-plək」不可能在此之後保留下來,一定會出現某些音變的情況。在 TG 的假設中,可能在元音之前的三聯輔音(即 ts-p-l)會產生縮減,成了「ts-l」這種二輔音的型態,並把「-p-」擺到語尾以作心理學上的補償。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並非 TG 的「原創」。由於「-l-」、「-r-」在扮演「介音」角色時,常在流轉過程中產生「位移」的情況,比如英語中的「through」和德語同源字「durch」,就是 -r- 在起首複輔音上的位移。

第二個要點則承接了前一種位移的結果。如果原來的「*tsplək」的起首輔音數遭到簡化,而且 -p- 發生了位移,照理說新的發音可能會成為「*tsləpk」。但這種「雙入聲尾」不是漢語使用者的習慣,於是便捨棄掉了 -k。所以「執」的發音可能是來自於「報/服」的衍生,但它在戰國之後的上古音,入聲語尾則被前方「擠過來」的「-p」給取代了。此後便以「-p」的形式一路延伸到近代音的興起。這也是中古音「執」的入聲尾是「-p」,與「服」的入聲尾「-k」竟然曾有發音相近的來源。

正由於「執」字的演變過程比較複雜,我們也可以預期它的發音一定無法統一與單純。所以照東漢《說文》一書的說法,「執」字的發音為「」,而「」的發音可能是按照上述前綴 ts- 詞頭而來的「大/世/*iep」,或是從不加詞頭的方音而來的「瓠/*plə*pu*ɣu」。而且我們在《說文》當中還可以發現,以「執」字為聲符的字中,如「墊」這個字,與今日普通話中的「執」可看不出太多的諧聲關係,應該就是遵循著上面所說的那條流轉成「t-」的路子而來。

以上 TG 這種接近於「套套邏輯」的自圓講法,或許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獨立來源來試著作為旁證。在《詩經.小雅.大東》中,有一段十分常被引用來作為「牛郎織女」的詩句︰

維天有漢,監亦有光;
跂彼織女,終日七襄;
雖則七襄,不成報章;
睆彼牽牛,不以服箱。

這篇詩,通常解釋成殷商遺民在被西方周人統治之後所發出的感歎。所以詩人見到天空的牛郎織女,便酸溜溜地說天上織女終日不停地織布,卻未能幫人織出任何東西;而在天空中用來拖車的牛,卻也無法替人拉車載重。通常這裡的「服箱」一詞,「服」是指「駕駛」,「箱」是「車箱」。不過如果我們從比較簡單的句式分析,這裡的主詞應該是那頭天空中的「牛」——牽來的牛,而不是「牽著牛的人」——牛郎;因此這裡的「服」字,就毋需強作解釋,當成一個人在「駕駛」。

所以若我們把這句「睆彼牽牛,不以服箱」的主語修正成「一頭牛」,那麼整句就能夠解釋成「看看吧!那頭牽來的(天空中的)牛,一點也沒辦法下來幫我拉車子。」這裡的「服」字看成「執」的同義(與發音相近的)字——「牛服車」、「牛執車」,也就是叫這頭牛來「拉車」之意。這樣似乎也能成一種合理的解法。


「單于」和「服于」

回到王莽詔書上所使用的文字。他在文書中用來稱呼匈奴王的語詞,是把「單于」改成了「服于」。如果我們相信那顆官印上的「服法」即「執法」,或許詔書上的原始用詞,在當時的語境上,可能比較接近於楷書上的「執于」。

「單于」在上古音可擬作「tan - ɣiwa」(類似於今日普通話的「丹 – 華」),而在兩漢時期的「執于」,照前面所擬的,則該作「iəp - ɣiwa」(類似於今日普通話的「德(普)– 華」),兩者可能因為方音腔調的差異,而被人「刻意」地混同了起來。只是,漢朝人並未累積我們今日的考古文物與比較語言的知識,所以他們雖然也約略地曉得「執」、「報」、「服」三字的音形在上古的同源關係,但卻知道得不夠精確。

從《漢書》可以看出來,即使對於王莽是否崇古崇到昏了頭、喪失一般現實常識的評論,我們或許還可以持同意與反對的意見。不過很明顯地,這位「當代大儒」應該是精讀了不少當時的古籍經典。所以,雖然戰國以後所書寫的書籍,早已將「執」、「報」、「服」等字,給製定與分離出不同的字音規範,TG 也相信一般西漢人士不可能弄錯了「執」、「服」兩字的發音。但這位帝制中國第一位榮獲「九錫」的皇帝,可能為了「掉書袋」、愛用典故,而刻意地遵照古典用法而混用「執」和「報」兩個字了。

照這麼看來,稱「單于」為「服于」,一方面是為了湊足「降服」這種污辱對方的雙字單詞,一方面卻也無意地搭上了過去在語音上曾經出現過的諧聲關係吧!



【後記】

網友浮士德兄指出,《尚書.大禹謨》應是東晉時期的偽書。經此一提,TG 才猛然記起這件事,因此上文中對「執」字早於秦漢的引文,是無法作為這一時期的使用範例。在此多謝浮士德兄的賜教,TG 會再找找有無其它的例子。


(發表於2010.1.24.。2010.2.1. 新增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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