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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中國傳說的個人隨筆之七

——顓頊

《楚帛書》上的創世神話

TG 對這個主題的閒聊,從 82 期電子報《「能」、「熊」與夏朝圖騰》開始,已經超過一年以上的時間了。雖然當時 TG 在該文裡提及了《長沙子彈庫楚帛書》,但這張流落在美國的珍貴帛書,除了十二月神的畫像之外,TG 一直未見到上頭的文字圖版。最近透過網路,TG 才在饒宗頤、曾憲通所著的《楚帛書》一書(香港中華書局)裡頭,終於見到了在這張帛書上以楚文字所書寫的全文。

出土的《楚帛書》文章開頭,是一段創世神話,通稱為《楚帛書.甲篇》。由於年代久遠,原文中的缺字、殘字相當多,因此想要完全補齊這裡頭的內容,除非再有另一份可供比對的文獻出土,否則應該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而甲篇開頭的第一句話,TG 將原來的直排改成橫列書寫,以楚文字寫作︰

饒宗頤在書中的釋文作︰「曰故天熊雹戲出自顓蟜」。

起始二字即為「曰故」,是明顯而毫無疑問的,而且我們還能夠印證出《尚書》中的「曰若稽古」這種同類的寫法,正是戰國時代人們在敘述古事時的開篇套語——有點兒像今日童話開頭的「很久很久以前」或「Once upon a time」。第三字的上半部已經毀損而無法解讀,不過應與第四字合組成一個詞語,TG 待後再述。第五、六兩字一般都解成專有名詞「雹戲」(「雹」在這裡的寫法是「雨、目、人、目」四個元素;而「戲」則是沒有「戈」字偏旁的寫法),這也就是我們今日比較通行與熟悉寫法中的「伏羲」。

TG 注意到第四個字的寫法,正是過去自己在那篇關於「能」的小篆字體上頭,安放了一個「大/天」字。因此 TG 不同意本書作者饒宗頤先生的看法,他們拘泥於該字一定要和傳說中的「有熊氏」來作連結,所以要將它解作為「熊」。根據 TG 去年電子報上頭的理論,單純從文字上的觀點來看,這個字應是一隻神靈之龜。回過頭來看那缺了上半部的第三個字,本書作者推測那三點是「天」字的下半部;TG 認同其說,因為如此一來,三、四兩字恰好構成了「天黿」一詞。然後,我們再與其後的字詞相連,也就成了「天黿伏羲」。因此在這張帛書上,「伏羲/雹戲」的神話形象並不是我們後人熟悉的「龍蛇」之屬,而是一隻神龜天黿。

最後兩個字的解讀中,倒數第二字則可作「耑/而」,最後一字則是「」(上雨下走);這就是我們後人熟知的五帝之一「顓頊帝」了。這句話,TG 目前先談到此,留待文末再回來討論裡頭的另一話題。


《楚帛書》的全貌。環形的四邊畫著十二月神,中央以文字寫有創世神話的文字

TG 試著用自己的話,解釋一下《楚帛書.甲篇》當中的創世神話。由於缺字太多,各家的解釋不一,因此 TG 以自己的解讀,試著作出一種說法︰

講到在遠古時代,天黿伏羲,出自於顓頊。伏羲居於荊楚睢地。宇宙初開,混混濛濛,沒有光亮,只有晦暗大水,風雨不止。於是伏羲迎娶散宜氏之女皇,生下了四個兒子。參照法式造化,命令禹和契,從天降下了土壤,遵照上天的推步規劃,以土壤填入了無秩的大水。於是上下運轉,各歸其所,山陵再也不漂流移位。於是為山川四海命名,利用燥熱與冰冷清濁之氣,作為萬物之本,用以造構山陵大地。此時陰雨洪水依舊漫漫,尚未出現日月。四神輪番交替,移步以為一歲,因而產生了四季。

四神之名︰最長者「青榦」,其次為「朱四單」,其三為「翏黃難」,其四為「畦墨榦」。過了一千五百年後,日月誕生,九州水患終於平息,山陵大地安穩。四神功成身退,成為青木、赤木、黃木、白木、黑木之精,化為支撐天空四極之柱。於是炎帝命令祝融,順著四季之神木從天而降,奠三天,定四極,輔佐天之法則,敬從天命,於是下令由帝俊掌控日月之運行。

共工跨步而來,違亂了十日、四季,風雨失序,百神無依……於是四神置閏,迎送日月重新復歸。從此便有了新曆法規範下的夜晚與早晨,有朝有夕。

在以上這段神話之中,顓頊是最古老的大神,伏羲是顓蟜的後裔。伏羲與散宜氏之女(或直解為「女媧」)生下了四個兒子,這四位神祇輪流移動祂們的步伐,便成了四季的起源。宇宙原先只有一片混沌與汪洋。在創世的過程中,禹和契(或解作「禹和萬」,後者可能是殷人先公之一的「冥」,但 TG 認為該字是「契」的原字)利用由天而降的土壤填海,利用陰陽之氣作為元素,造就了大地山陵。日月出生,由帝俊負責掌管日月運行。四季之神在創世完成之後,化為四方天空之柱(為何四神化五木?不解……),這也就是畫在這張方型帛書四個角落的樹木。此四木亦充作天神降世的「天梯」之用,大神祝融便是緣此降臨大地。後來,共工擾亂了原本規律的星辰日月運行,造成日月失次、天地大亂(這個段落的缺文最嚴重……)。四神接下這個已遭破壞的局面,不斷努力地重新置定一套閏法規則,好讓日月重新運行,世界也有了固定的晝夜週期。

在 TG 的解釋中,顓頊是個「退位神」,他並不參與世界建造的實際工作。而真正開始執行創世的,則是由伏羲的四子形成四季,加上及禹、契用「息壤」才填出了大地。其後由祝融領受炎帝之命,降世而負責總理世界,並由帝俊掌理日月運行。很顯然地,此時的曆法是理想與單純的,TG 認為那應該就是以十日(十個天干)為一旬,三旬為一月,三月為一季,四季為一年;在這種曆法中,月相和年份搭配得十分完美,也就是一年有著 360 日。不過,後來「惡神」共工作亂,讓日月運行失序——是否還映對「共工撞天柱」以及「祝融擊敗共工」的神話,由於帛書文字的殘缺,讓人無法加以肯定;但 TG 認為應該是有可能的。所以 TG 認為《楚帛書》上的這段故事情節進展,應該正如《淮南子》上的說法,共工被祝融消滅,但天空已然傾斜,完美的曆法也遭到破壞。因此伏羲四神便需要重新制定一套複雜的置閏規則,才能讓日月重新運行。此後,一年再也不是可以整除的 360 天,而且朔望週期也不是完美的 30 天︰月相再也無法與星辰週期相合了。這也就是我們的「陰陽合曆」必須不斷加以觀測與修正的神話起源。

我們曉得,《楚帛書》並不是單純的浪漫神話文學,而是一張帶著「數術」性質的實用指南;用個我們今日的比擬,《楚帛書》就是現代華人世界中每年出版的「農民曆」,裡頭標明了各個時令的禁忌與適宜之事。正因為如此,這段創世神話的第三段重點,就是擺在了共工氏作亂而造成複雜曆法。因此,戰國時代的人們(當然是權貴階層),才有需要有這麼一份「參考文件」,放在身邊以供隨時查詢當月宜忌之事。

《楚帛書.甲篇》當中有太多題目可作了,隨便一小段話都可以寫成一篇研究。以下 TG 僅將主題限定在「顓頊」上。


「顓頊」一名的來歷

自從 TG 開始考慮中國上古傳說帝王諸名時,就對於「顓頊」一名感到非常困擾。實際上,這兩個漢字是「死文字」——除了出現在這個古帝之名外,後來人們再也不用於其它地方。如 TG 自己以前在前幾篇討論神話傳說當中所提及的,上古流傳下來的神話傳說人物的複字名組中,大多都是以某個單一漢字作為其專屬之名,另一個漢字用來當作形容與補述——如「后羿」是一位名叫「羿」的「神明(后)」,又如「皋陶」是一個名叫「陶」的「刑官(皋)」。但這種觀點放在「顓頊」上,則讓人難以下手分析。「顓」字或許還能瞧出它「形聲」造字原則;但「頊」雖然以「玉」為聲符,但它在《說文》上的解釋為「頭頊頊謹貌」,看不出太大的道理。

在馬王堆出土的帛書中,有一篇專講陰陽數術的《刑德》。其中有幅《刑德小游九宮》的圖表,上頭標明了完整的四方神名︰東方木「大睪」、西方金「(少)睪」、南方火「炎帝」、北方水「湍王」。其方位五行與屬性與流傳至今的認知完全相同。而帛書中的北方之神寫成「湍王」,即對應著後人熟悉的「顓頊」。所以 TG 認為上古神名的「一名字、一補述」的分析方法,在此依然可以適用︰「顓」是名字,「頊」則是補稱。我們很明顯地看出,「顓」在《小游九宮》對應「湍」字,而「頊」在帛書的對應字是「王」。也就是說,神明「顓頊」之專屬名字為「顓/湍」;而「頊」字則可以用「王」字來取代——頊者,王也


《刑德小遊九宮圖》的全貌。

《刑德小遊九宮圖》的「北宮」放大圖。圖框內的文字作「湍王」。

對應於《楚帛書》上的「顓頊」,那個寫得像是今日楷書的「而」,應該是最原初的書寫形態;後人加上「山」字頭成了「耑」。再從「耑」字出發,流傳下來的文字加上「頁」偏旁,用來表示祂的首要地位;而從「耑」從「水」,正合了創世時的大水瀰漫、以及「顓頊/湍王」作為水神的意含。對照《楚帛書》上所記載的創世之初始狀態,並非全然的混沌,而是已經存有了一片「汪洋大水」。此外,TG 認為這個「耑/而」,應該與「示」字是同源的寫法;也就是「耑/而」也是「天垂象」之意,「耑王」即是天上之帝王。

至於「頊/王」字,TG 猜測其字型上是受到「顓」字的影響,在流傳轉寫之間偶然衍生出「頁」的多餘偏旁。在機緣巧合之下,這個「錯別字」竟就此成一種「標準寫法」。而其發音方面,在中國傳統的黃道廿八星宿之中,歸屬於北方玄武的「虛宿」,在《爾雅.釋天》當中有「顓頊之虛,虛也」的說法,即中國古代黃道星座中的「虛宿」,是附比於「顓頊之虛/顓頊之丘」的。是否「頊」的發音即受到「虛」字的影響?TG 目前難以肯定。

雖然《刑德》的寫成時間已經很晚了,估計是漢朝初年的產物。不過這上頭對於北方之神的定名,是從水字邊的「湍」,或許正如同 TG 在那篇討論「鯀/共工」的文章中所示,「顓頊/湍王」的原型,的確是與「水」相關的。


試論顓頊的神話

眾所周知,顓頊帝在神話傳說中的最大事件,就是他下令「絕地天通」——絕斷人與神的直接溝通。中國自戰國之後整理出來的帝王世系,顓頊之上還有黃帝、炎帝、伏羲等古帝的存在。所以當袁珂在重建中國古神話的時候,便會自然地得出一種結論︰在顓頊帝之前,天界和人界是相通的;直到了顓頊當政之後,才斷絕了天人之間的交流。而徐旭生在提到顓頊帝時,由觀射父的一句「古者民神不雜」,得出將他視為「宗教改革者」的看法。

TG 是比較傾向於從「神話」方面來著手的態度。從前面的論述中,TG 認為「顓頊是退位神」的說法非常具有魅力。如果戰國時代的楚國,原本就已將顓頊視成了「退位神」——祂是宇宙的生成第一因。不過其功能已經退化,所以後來楚國人認為祂並不直接涉入世界運作;猶如印度婆羅門宗教神話中的「大梵天(Brahma)」。如果顓頊時代,即宇宙的創生之初,連「大地」都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們再也用不著去質問︰「人」在絕地天通之前的情況是怎麼樣的?因為這是個時序錯誤的不恰當問題。

真正開始有所謂的大地,應該是自伏羲帝之後才開始的。這幾位參與創世的大神︰伏羲、炎帝、禹、祝融,他們的故事都流傳到了今日。或許更遠古的年代,顓頊曾經是位「有實權」的大神;但隨著時代的推進,因為人們認為顓頊太偉大了,不應該親身執行這麼多繁重的瑣碎工作,所以把祂擺於「發號施令的管理階層」地位,而祂原來的功勞則分派改其它次一級的神祇負責。久而久之,祂的功能便逐漸「退化」。最後,人們僅僅記得顓頊帝非常偉大這種籠統的概念。但祂為什麼偉大?由於被「架空」太久,大夥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TG 認為,或許正是這個原因,讓今日人們見到描述顓頊的事蹟,除了「絕地天通」之外,幾乎都是空泛與不切實的語句,連祂長成什麼樣子,也無人知曉了。

但流傳於民間層面,關於顓頊帝的記載,便如過去文章中所提到的,竟多為「負面事蹟」︰不恤生民遭受洪水之苦,生下多位厲鬼諸子,以及「三面一臂」這種畸形後裔。但或許我們應該換個角度來看,如果祂在此時早轉化成了一位退位神,便昇華為一位不帶「人類善惡標準」的「無意識之神」——這正是退位的創世大神才會出現的相貌,而不該用「惡神」的角度來看待。

此外,我們從《山海經.大荒西經》中摘取兩段︰

顓頊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帝令重獻上天,令黎邛下地,下地是生噎,處於西極,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日月山,天樞也。吳姬天門,日月所入。有神,人面無臂,兩足反屬於頭上,名曰噓。


清.汪紱版本上的「噎」。

明.蔣應鎬版本上的「噓」。

顓頊的曾孫「噎/噓」是「掌控日月星辰之行次」的神明。在一般民族神話中,能夠控制日月星辰運行、甚至其本體即為日月星辰的,應該都是屬於「主神」的層級。TG 認為,顓頊這一支部族,正如強大東夷殷商民族的「帝俊/羲和/常羲」一樣,有著一套獨立完整的日月星辰神話。

另一方面,在司馬遷於《史記.楚世家》中的開頭就提到,楚國王族之祖先可以回溯到最古老的人物,就是顓頊高陽。顓頊有位曾孫為「重黎」——重黎即火正祝融。後來共工氏作亂,重黎遭指責未恪盡職守,於是被帝嚳所殺,由重黎之弟「吳回」繼任祝融。吳回有六個孫子,即為「祝融六姓」(一說為八姓);這當中的一位「季連」就是楚國的開國國王。附帶一提,吳回在《山海經.大荒西經》中的敘述「有人名曰吳回,奇左,是無右臂」,因此他雖然不像兄長一樣被帝所誅殺,卻也有斷臂殘缺的神話形象。

因此當我們整合《山海經》和《楚世家》中的說法,顓頊的確是楚國的至高神——也是一個退位神的角色。而顓頊之後的二或三代,成了「火神」或「火正」祝融。《楚世家》中的重黎、吳回兩位兄弟是該部族早期的關鍵「雙子人物」,正對應於《山海經》中肢體殘缺的噓、控制日月星辰運行的兄弟「雙子神明」。


顓頊部族的南遷

在上面討論《楚帛書》時,TG 放過了一個小問題而未加討論,即帛書第一句話中所出現最古老大神是「顓」。而這個「」,照書中引姜亮夫先生的說法,認為該字應是「從雨,走聲」,而「走」、「喬」上古音近。TG 認為,「走」可擬作「*tsau」,而「喬」也擬為「*kiau」,後者的「顎化」即為前者的發音,這又回頭間接證明了 TG 過去所說的,楚語與北方漢語相較,是以「鴃舌之語」為其特色。因此「」在楚地的方音,可能正與「喬」、「蟜」、「驕」等字相同。因此我們可以見到,如果「顓頊」和「」是一對配偶之大神,那麼我們便可以從流傳的文獻中找出下列幾種敘述︰

炎帝神農氏,姜姓也。母曰任已,有蟜氏女,名曰女登。《周易.系辭下》、孔穎達正義引《帝王世紀》

昔少典氏娶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國語.晉語》

顓頊娶於滕隤氏,謂之女祿,產老童,老童娶於根水氏,謂之驕福,產重黎及吳回。《世本》

若以一位配偶或母親的角色而言,這位女神「/喬/蟜/驕」便將顓頊、神農、黃帝、老童等人,全都連結在一起了。另外,TG 解讀《楚帛書》上的「天黿」,正如以前就有學者指出「天黿即軒轅」的說法,因此這又把「天黿伏羲」和「公孫軒轅黃帝」給連結起來。所以 TG 如果想作出一種比較廣大的論述,便會認為「顓頊」其實就和「炎帝」、「軒轅黃帝」、「伏羲」一樣,原本都是在某一部族的神話當中,具有相同或相近地位的初始創世大神。後來,才因不同地區、以及事蹟與功能的不同分配,才被人們給逐漸分化出來的。

而《楚帛書》提到的「顓頊/黃帝」之後的下一代,則包含了不同的異族文明,於是才有伏羲/女蝸(女皇)的新一世代出現。顓頊的直屬後裔,在此並未參與造世與經營的實際工作;這可能正反應出顓頊苗裔勢力在此刻的低潮時期。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楚人祖先的事蹟。噓、吳回的非人形外貌與肢體殘缺,和司馬遷筆下「重黎受帝嚳誅殺」,似乎正反映出楚部族的過去,曾遭到其他民族殘酷迫害的記憶。因此「噓與吳回的殘肢」與「重黎遭帝嚳所誅」,可能象徵著楚人過去在中原的競爭之中失利,並不得不舉族南遷的過程。在他們代代的口耳相傳之下,最後在形諸文字時,便呈現出來的祖先形象的不完美特性。

如果我們順著這條「楚人南遷」的思路進行,那麼楚國先祖,或者說是「顓頊部族」的根據地在什麼地方呢?TG 最近讀了陳久金先生的著作,發現從「廿八星宿的分野」來著手,似乎也能解明許多上古各部族的地理分布。正如前面所說「虛」為「顓頊之虛」,而虛宿在天下分野中是屬於「燕齊」一帶。換句話說,顓頊部族原先的根據地,應該就在燕齊之交、齊北之地——這也是上古廣義的「中原」地帶的東方。後來,顓頊部族南遷,才到了今日湖北江漢一帶,建立起周朝時代的楚國。

在影響後人深遠的五方帝傳說,北帝的描述為︰「北方水也,其帝顓頊,其佐玄冥,執權而治冬」。TG 認為,在「方位」的歸屬上,這應該是融入了楚國人對其過去歷史的記憶,是瑞頊部族的遠古時代的故鄉。否則,在大一統的文化融合之下,如果要以秦漢統治之地的全體人民來觀看,怎麼會把南方楚人的祖先,安置成為了北方天帝呢?這應該是漢代人們思想中,直接套用了楚人對「北方」的想法而加轉換的結果。雖然古代的氣候與今日不同,但要將五行中的「水」與中原之北給連結,畢竟還是「太過牽強」了些。

由此看來,雖然上古中國文化是多來源、多民族的融合,但「楚文化」應該對於建構中國上古的思想,應該足與「東夷文化」並稱,占有非常重要的影響力。


【後記】

《楚帛書》中所記的伏羲之妻,寫作︰
(本書作者漏收了最末一個字「皇」字)
本書解作「乃娶且○○子之子,曰女(皇)」,第四字為殘字難解、第五字全缺。

由於「女皇」為傳說中的「女媧」,因此「伏羲–女媧」作為一對配偶,正與後世的認識相同。上面的第三個字,為「虍」、「且」、「又」三個元素所構成,當中可能以「且」字為其聲符,所以女媧的出身,就是「且○○子之子」,饒氏認為這可能是堯帝之妻「散宜氏」。因此從搭配的女神名來看,堯與伏羲在「神話的功能」觀點上,是否又會是一神而兩名,那應該也是個有趣的問題……

關於「頊」字的發音,由於 TG 被《刑德》上的解讀給吸引,竟然忘了它在《說文》上明白地解明它的聲符是「玉」。感謝網友「峻樺齋行走」的指正。

(發表於2009.6.23,2010.1.5.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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