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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讀與籀說起

◎「籀書」非字體之名

TG 從東漢許慎的《說文解字》中,查到「讀」這個字的解釋為︰「讀,籀書也。」我們先不去理會古音的問題,單從這裡的用字來看,「讀」的意思是「籀」。但後來 TG 再查了一下,卻發現「籀」這個字的解釋是︰「籀,讀書也。」這就產生一件有趣的現象,亦即在許慎的認知中,「讀」這個字的意思是「籀」,「籀」這個字的意思是「讀」。「讀」、「籀」兩字的意義是可以互訓的。

這就帶出了另一個話題。我們同樣在《說文解字.敘》中可以見到這一段︰「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異。」這段話傳統的斷句作︰「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異」,因此這就可以解釋成在西周的宣王時期,有位名字叫「籀」的史官,制定了以大篆字體的十五篇。換句話說,姑且不論有沒有一位集其大成的史官,獨立地完成中文發展過程中這項偉大的工作,至少在這裡所出現的「史籀」是個人名。而且因為是由「史籀」這個人所制訂的字體「大篆」,因此在傳統上就出現了「籀書」即「大篆」的解釋。

不過,既然許慎已經在該書的本文中提到「籀」、「讀」兩字是互訓的︰讀就是籀、籀就是讀,那如果我們照許慎的邏輯,將上一句話解釋為︰「周宣王時代,太史一方面誦讀、一方面記述,寫下了以大篆書寫字體的文字共十五篇,用以作為官定通行文字的標準本。」當 TG 再更進一步地在網路上尋找資料時(這是 Web 時代最方便之處……),才發現原來清末民初的大學者王國維,早已在他的《史籀篇疏證敘錄》中提出來了︰「太史籀書」即「太史讀書」。

TG 的並不想(也沒有能力)考證大篆這種字體的緣由,而是想知道「讀」、「籀」兩字的意義異同之處。同樣地,在《說文解字.敘》裡頭,還出現令一個「籀」字︰「……尉律:學僮十七以上始試。諷籀書九千字,乃得為吏。」這裡又牽出另一個字「諷」。此外 TG 還注意到,在《說文解字》中,「諷」、「誦」、「讀」三字是「連續」出現的。常翻《說文》的讀者或許會發現,在同一個部首中,許慎在編排時,他會將意思相近或字形相關的字給擺在一起。再看到書中對「諷」和「誦」的解釋︰「諷,誦也」;「誦,諷也」。因此許氏認為「諷」、「誦」兩字也是互訓的情況。

此時我們就曉得了以下四個字︰「讀」、「籀」、「諷」、「誦」,在《說文解字》本文中的意思是十分相近的。

傳統上對許慎引述「尉律」時,是將「籀書」視為一個單詞;這段律令用現代的話可以說成︰「學童在十七歲以上開始對他們作測試。能夠解讀大篆九千字的,就可以授予官吏之職。」連同上一段「宣王太史籀書」,這就是傳統認為「籀書」該視作一個單詞的理由。

但如果我們從中國字體一般的歷史演進發展常識來看,許慎引的「尉律」似乎就會產生某些疑問。眾所皆知,漢朝通用的字體已經是由小篆進入隸書的過程了,為何法律不將當時通行的字書當成考試的項目,而特別去考一般人都已不再使用的的大篆?自從秦始皇時代訂定小篆為標準字體之後,大篆與戰國時期列國自訂的字體已逐漸淡出人民通用的範圍內。為何在小篆與隸書並用的西漢年代,公職人員竟要特別將大篆列為考試科目?

要是我們遵照王國維對「籀」的解讀法,亦即將「籀」字當成動詞來用,那麼許氏所引的這條律令便可以解釋為︰「……能夠『誦讀『與『書寫』九千字的學童,便授予官吏之職。」這麼一解不但在字面上完全可通,而且彷彿更合於我們對中國文字發展的概念。將「籀書」解為「大篆」,代表這條律令要求學生識得大篆九千字。但若將「籀」解作「讀」,則這規定不再專指大篆,而泛指為官方通行的字體。

在湖北江陵張家山 247 號的漢代古墓中,出土了十三支漢簡,其中有一支被稱為《史律》的 475、476 號竹簡上,有以下這段文字︰

試史學童以十五篇,能風書五千字以上,乃得為史。有以八體試之,郡移其八體課太史,太史誦課,取最一人以為其縣令史,殿者勿以為史。三歲壹並課,取最一人以為尚書卒史。」以上「風」通「諷」,「有」通「又」。

我們發現這段漢簡的內容,與許慎所引的律令差異不大。五千字或九千字,TG 認為那可能是不同時期、或不同地域的錄取標準有略微的差異。但漢簡卻在「初級」考試中從未提到,考試的項目是大篆閱讀與書寫,連「籀」字都不見了。(當然,漢簡之後還有「進階級」的高等考試,但科目共有「八種字體」,從不曾單獨鍾情於「大篆」。)

如果我們不從考古文物,也可以直接在《漢書.藝文志》中找到類似的引述︰「漢興,蕭何草律,亦著其法,曰:太史試學童,能諷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為史;又以六體試之,課最者以為尚書、御史史書令史。吏民上書,字或不正,輒舉劾。

綜合這三個來源,除了《說文解字.序》中寫有「籀書」一詞之外,其它兩者沒有類似的寫法,也沒有特別指明學童考試的字體。因此 TG 認為,我們沒有道理要將「籀書」視為「大篆」,而應該遵從王國維的說法,將「籀」字當成動詞來解,意思就是「朗讀出來」。也因此,「籀書」等同於「大篆」這種說法,應該是長期以來大家的錯誤解讀結果。

另一方面,從古人鮮少使用太多斷字斷句的符號,TG 相信中國應該正如歐洲上古書寫的習慣一模一樣,當時人們是將文字視為一種「聲音符號」的圖象表示,而非完全獨立存在的客體。因此如果我們去看古羅馬留下來的紙草文獻,會發現一大堆字母全都擠在一起,偶爾才有少得可憐的標點斷句。我們當然不需要用階級陰謀的眼光,說這是知識菁英們刻意維持其自身優勢的手段之一。語言文字是拿來使用的,除非是偶爾出現的大師,否則當代的語言文字的存在,一定有它「方便好用」與「合理」的特點。因此,就像是 TG 在《閱讀地圖》一書中所得到的說法,只要直接拿來「朗讀」,則那些現代人看不太懂的文字,其意義全都一清二楚了。

雖然古代中國也沒有今日所謂的「標點符號」;尤有甚者,漢字的「字」、「詞」區分比起歐洲拼音文字更不嚴謹。不過,只要按字朗讀出來之後,當時的人們也就立刻曉得文字所代表的意思了。TG 相信,這也是中國上古典籍頂多只有斷句符號的原因;凡存在皆合理,文言文在當時並不如想像中的「困難」。

再回到原先的主題。既然能夠閱讀、能夠書寫,則漢朝考劾公務人員的律令,無論是「諷籀書九千字(TG 懷疑這裡的『籀』和『諷』二者有一是衍字,因為這並不符當代「單字為一詞」的習慣。複合字用作一詞,應是起於六朝、定於唐朝。)」、「風書五千字以上」、「諷書九千字以上」,全都是規定要懂得字音(即具備「籀」、「諷」的能力)以及曉得如何寫下規範化的字(即具備「書」的能力),都是對這群基層公務人員十分合理的要求。而引發「籀書即大篆」的誤會源頭之一,就是《說文》中的「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這句話。TG 認為許氏的意思應該是說,在周宣王的時代,有太史(不特指一人一時)制定了大篆十五篇中各個字的「發音」(籀),以及各個字的「寫法」(著)。


◎讀

如果僅僅看用字上的問題,TG 這篇文章應該就此打住了。只不過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突然想要看看它們的「語音」。光看「讀」這個字為什麼要讀成「讀」,似乎就有許多趣味的端倪。「讀」在今日的發音,當然讀成「獨、ㄉㄨˊ、Du2」,這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問題就在於它的造字原則,明顯地「不太對勁」。《說文》對「讀」的發音解釋並不意外︰「从言、賣聲」,看來是個「形聲字」。但這時候的問題就來了︰「讀」和「賣」兩字,前者為舌音,後者為唇音,再加上它們的「韻」也不相協。漢語是一脈相傳的語言,即使古今聲韻不同,但大體上都還有許多脈絡可循。但「讀」和「賣」的差異太大了,為何許慎會將用「賣」來注「讀」的發音?更進一步地來看,今天帶有「賣」字偏旁的常用漢字︰瀆、竇、櫝、牘、犢等字,拋開那「與眾不同」的「續」之外,其餘都是以「舌音」作為它發音的聲母,怎麼看都和「唇音」的「賣」音扯不上關連。

如果我們退回原點,仔細地看看上述幾個字的小篆寫法,我們發現這些帶著「賣」字偏旁的字,其實並不是今日的「賣」(士、四、貝,三個元素由上而下相疊),而是寫作如下的型式︰
(由「土」、「八」、「囧」、「貝」四個元素構成),
它可以等同於今日楷書寫法的「(發音同玉、ㄩˋ)」。因此我們今日寫的「讀」,嚴格說來並不是「从言、賣聲」,而該視為是「从言、聲」才對。

所以在《說文解字》中,對應今日楷書的「賣」有兩個字,一個是從「買」而來的,也是我們今天所用的楷書「賣」,其小篆寫作︰
」,
它由上方的「出」與下方的「買」構成。另一個「賣」則是寫成︰

而它在楷書常被簡化與混淆成「賣」,而它也正是構成其它音符偏旁(如上所述的讀、瀆、竇、櫝、牘、犢、贖等字)的元素。只要弄清楚這一點,我們就可以把原來的問題先釐清出一個重要的原則︰「讀」字的上古發音,與唇音的「賣」、「買」這些字完全無關

再追尋下去,「讀」字的音符偏旁「」字的發音為何,雖然 TG 心中希望它能和「dok」牽上關連,但我們還是得耐著性子看下去。「」在《說文》中標的音符是「」,而「」的解釋為「睦,讀若育」,而《說文》中的「育」為「肉聲」。如此一來,我們找到另外兩個今日的常用字「育」和「肉」,來一起作為追蹤它們發音的線索。在此先整理一下我們的思路︰

「讀」」聲;
」聲;
讀若「育」;
「育」「肉」聲。

以中古音而論,「肉」、「育」、「讀」等字,它們都是「屋韻」,差別在於「讀」是「一等字」(代表其韻尾為原始的「-uk」),而「肉」和「育」則為「三等」(代表它們的韻尾為「-iuk」)。「肉」為「日紐」,讀成「ɲiuk」(ɲ 代表音值為「顎化的 n」);「育」為「以紐」,讀成「jiuk」;而「讀」為「定紐」,讀成「duk」。

從《說文》抄下來的讀音說明中,我們將會發現這句「,讀若育」這句話,似乎代表著「育、肉」在發音上是接近的,而「讀、賣、」則是另一組發音接近的字組,因此中間才會使用「讀若」這種描述,而非「直音法」將其等同起來。對照比較清楚的中古音值,TG 認為這個「讀若」可能正對應其中的「等次」之別。換句話說,「讀」在上古應該仍為「一等」,也就是沒有「-i- 介音」的存在;而「育」、「肉」在上古則有著「-i- 介音」。除此之外,我們也都曉得 d- 聲母是非常容易與介音混同起來的。因此當許慎要注的發音時,便用 ɲ-(「育」的聲母) 來標示顎音化的 ɕ- 了。TG 相信,許慎在此不用「直音法」(也就是直接說它是哪個字的發音),而用了「讀若」的描述,應該指的是「發音相近」而非「發音相同」之意。

在 TG 手上的《漢字古今音表》中,「讀」的上古音擬成「dok」。因此,TG 認為「育」和「肉」應該同樣擬成「ɲiok」,而非書中的「yiuk」和「ɳiuk」(ɳ 代表音值為「捲舌的 n」)。TG 之所以不採《漢字古今音表》中的理由,就是前述的「讀若」問題。畢竟,兩種韻腳 -iok 和 -iuk 之間,聽來讓人感到的差異是相當大的,許慎時代的讀書人應該跟我們一樣,對於「韻母」的辨別能力應該強於「聲母」。如果我們願意認同這種說法,應該比較符合《說文解字》上的的用詞。因此 TG 自己所擬上古漢朝(即《說文》的成書年代),這幾個字的發音應為︰

楷體漢字上古擬音《說文》上的發音中古音解釋
肉(ㄖㄡˋ)ɲiok-ɲiuk
日紐屋韻合口三等
大塊的肉
育(ㄩˋ)ɲiok肉聲jiuk
以紐屋韻合口三等
教養孩子
(ㄩˋ)djiok讀若「育」-「睦」的古文
(ㄩˋ)djiok 或 dok-行商販賣,通「衒」
讀(ㄉㄨˊ)dokduk
定紐屋韻開口一等
籀書

如此一來,TG 就可以得出「讀」之所以讀成「讀」的結論了。


◎籀

接下來,我們還得想想「籀」這個字的讀音問題。今日的標準普通話中,「籀」字讀成「宙、ㄓㄡˋ、Zhou4」。但在 TG 的直覺中,「籀」字在一路抽絲剝繭之後,應該是以「留」字當成它的聲符來用。這個問題說大不大,因為「留」的中古、上古都是「流音」,即以「l-」作為聲母,與今日相同。「流音」可能被介音顎化成為「dj-」,然後再變為今日的的標準音,並不是不可能的是。但問題就在於「留」在《說文》中卻作「留,止也。從田、卯聲。」,居然又和上面一樣,居然追尋到了發「唇音」的「卯」,則一切的環結都斷了。

但當 TG 耐著性子讀完注本,發現段玉裁裡頭有些考證︰「《毛傳》曰︰讀,抽也。《方言》曰︰抽,讀也。皆「籀」之假借。籀者,抽也……《太史公自序》︰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因此,在段氏的認定之中,他認為「籀」這個字,應該是與「抽」、「紬」這兩個字有「同音通假」的關係。或者說,當「籀」字的寫法在東漢時代給固定下來之時,它早就已經從「由」偏旁給「誤寫」已久,成了從「留」的偏旁。字誤而音不誤,便如此流傳下來。(當然,TG 是不太同意他還將「抽」字衍生為「抽取書中的意義」這種解法。同音通假已經是上古文獻中常見的情況了,毋需再將字的原義再另作比附。)

如此一來,我們對於「籀」字的發音,就可以擺脫「留」束縛,直接將它視成從「抽」、「紬」而來的新造字,並從它的中古音「djieu」(澄紐宥韻開口三等),向下得出它的現代音「宙」,並向上推測其上古音「diu」。

另一方面,「抽」的中古音為「thieu」(徹紐尤韻開口三等),上古音「thiu」(與今日的閩南語發音相同)。如果我們承認誤寫之後的「籀」,其真正的聲符為「抽」,那麼從這兩者的上古音「diu」、「thiu」,就曉得它們正是清濁相轉的關係——「籀」為濁音不送氣,「抽」為清音送氣。雖然韻同聲不同,但在時間和空間的流傳之中,產生這種清濁相轉的情況十分常見。


「讀」和「籀」

到目前為止,我們照《漢字古今音表》中的記載,擬出「讀」的上古音為「dok」,「籀」的上古音為「diu」。然而,TG 仍然覺得還有更進一步的路可以走下去,也就是這兩個字應該還有「同音通假」的可能性。如過去 TG 的雜文中曾提過的「元音轉移」原則,許多元音在長時間的演變之下,都會順著舌位昇高的方向移動。因此當我們回頭看看「讀」和「籀」這兩個擬音,「dok(讀)」有入聲韻尾,照著我們一般對漢語的經驗得知,這種「閉音節」的流轉速度,應該會比開音節的「diu(籀)」還要來得慢。從另一個方向來說,許慎在東漢初年時代的「diu」,是否早已經歷過另一個更低舌位的「dio」的演變而來呢?

TG 一直有種概念,東周時代雖然常常被列為中國的「上古時期」,但當時的工藝技術、政經制度、語言文字、社會生活、哲學思想等等,都已達到「十分進步」的高度了,絕對不是掛上「上古」之名就該把那個時代想像成蒙昧不明的印像。因此,TG 相信到了東漢許慎成書的年代,那時候的漢語與漢字,早已經歷過相當長時間的演變流傳;換個比較負面的說法,此時的漢語或中文已經有相當大的「歷史包袱」與「不夠純粹成分的摻入」。在這個前題之下,TG 認為東漢初年的「diu(籀)」,可能在更早的年代(西漢以前)有著「dio」或「djio」的發音。

按著這種假設,TG 猜想在秦漢年間,也就是《詩經毛傳》、太史公的《史記》、揚雄的《方言》成書的時期,「籀」應該仍位在「dio」的音值。如果我們以更寬鬆的要求,認為「讀」的「定紐」聲母 d-,在某一時期也由於稍微地「顎化」而夾帶著介音 -i-,則我們上述對「讀」的擬音「dok」,相當可能是與「diok」互相混淆的。如上一來,「讀/diok」和「籀/dio」才會因為「陰陽同韻」,而在西漢初年留下的文獻中發生互相通用的情況。然而在語音隨時間的演變上,一路來到了東漢年間,「籀/dio」已經因為其開音節的特性而流轉成了「diu」音。

不過這兒有個十分有趣的問題,也就是入聲尾的有無,當代人們在使用上是否能夠通用?TG 以前在查看「錫/賜」兩字的古音為「siek/sie」,火神「祝融」和堯的兒子「朱明」的對應例子中,「祝/朱」的古音各為「jiuk/jiu」,加上這回的「diok/dio」,似乎都呈現出明顯的對比。TG 對此仍然想不透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許多人根本就不在意入聲尾的有無,或者這當中還有些詞性或文法上的微妙區別。


【後記】
關於前文出現的一個疑問,即「留」字為何在《說文》中出現「從田,卯聲」的原因,感謝網友吳先生的資料提供,TG 能夠大體上得到一種解釋。

就在《說文解字》一書中,對應到今日「卯」字的有兩個。一個在書中的小篆寫作︰

這就是我們現用來當成十二地支第四個的「卯」。另一個則是寫作︰

其意義為「古文『酉』」;換句話說,這個今日楷體可寫成「」的,是許慎年代認為十二地支第十個的「酉」的異體字。

而後人用來當成其它漢字——留、劉、柳——構字元素中的「卯」,嚴格說來並不等同於今日的「卯」,而應該是這個酉的異體字「」才對。這麼一來,「留」字的發音應該從「/酉」來著手才對。TG 翻查《漢字古今音表》中,發現「酉」的中古音為「以紐有韻開口三等」,即顎音的「jieu」。若我們假設(又是假設……TG 的理論真不漂亮),「」在小篆固定之前的年代就發作「lio」,並以此來造出如留、劉、柳等字,保留住它原來的「流音(l-)」性質。直到秦漢年間,原本的構字元素「」才逐漸被人廢用。而如同 TG 在本文中所述及的,一當介音 -i- 發揮作用時,就會產生許多聲母的變遷。

但在最後,TG 還放過了另一個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即「續」的讀音為何與帶有同樣偏旁的「讀、瀆、竇、櫝、牘、犢」等字,甚至於和「賣」都有這麼大的差別?關於現代普通話中的聲母「希、ㄒ、X-」開頭的字,TG 同樣注意到發生在「熊/能」、「緒/者」、「休/木」等字組上,都出現與其聲符不合的情況。希望自己將來能收集到更多的資料,再來加以解答這個問題。


(發表於2008.11.19.,2008.12.2. 增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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