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約拿

前不久在 Discovery 頻道的「鯊魚系列」節目中,提到會吃人的鯊魚的體型,也猜測了吞食古猶太先知約拿(Jonah)的「大魚」,有無可能會是某種鯊魚。當然該節目的重點不是在談基督教的聖經故事,但卻引起 TG 的好奇心。於是 TG 從基督教聖經的「舊約」中找到這一段,敘述到這位相當「有趣」的猶太人先知。

以下根據詹姆士國王英文版的舊約,TG 自行將「約拿書」中的故事翻譯出來,改寫如下︰


有一天,神的話臨到亞米太(Amitai)的兒子約拿,說道︰「起來,前往尼尼微(Nineveh)大城,向那兒的人大聲呼叫;因為他們的罪惡相當大,已經達到我的面前。」

但約拿聽了,卻朝著反方向,逃向到海的另一邊——他施(Tarshish)去。他到了約帕港(Joppa),找到一艘正要前往他施的船。他付了船費,搭船躲避耶和華。

在途中,耶和華使海中掀起大浪,頓時狂風大作,整艘船幾乎快要解體。水手們十分驚恐,船上的人紛紛將船上的貨物拋入海中,藉以減輕船身的重量。每個人也都向自己的神明禱告,希望能安然地渡過這場風暴。

這時候卻仍約拿到了底艙,很快地躺下來沈睡。船主急忙地走來告訴他︰「喔,你這個時候睡覺是什麼意思?起來,求告你的神。如果你的神願意眷顧我們,或許我們還不致於滅亡。」

在海上的狂風暴浪中,船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其中一人說道︰「來吧,我們來抽籤,這樣我們就可以知道這場災難是由誰引起的。」大家都同意照做。最後,籤是由約拿所抽到。

於是船上的人問約拿︰「請你告訴我們,這災難降臨到我們身上是誰的緣故;你的職業為何?你從哪裡來?你是哪一國、哪一族的人?」

約拿回答︰「我是希伯來人。我敬畏耶和華,那位創造滄海與大地的天上之神。」

所有人聽了都感到極端恐懼,問約拿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呀?」接著約拿就告訴大家他躲開耶和華的事。

大家問約拿,「如何才能再使海面平靜下來?」這時的海浪益發兇猛,船身隨時都有撕裂或翻覆的可能。

約拿說︰「你們將我抬起來,拋入海中。如此一來,大海會平靜,你們就安全了。」

然而船上的人仍然竭力划槳,想讓船隻靠岸。不過海浪愈見兇猛,他們只是徒勞無功。絕望當中,大家便向耶和華求告︰「我們懇求您,主啊,我們懇求您,不要為了他,而使我們所有人同遭滅亡。不要流無辜的血而將罪歸予我們。因為主啊,您一向都是依自己的喜好行事的。」

他們抬起約拿,並將他拋入海中。頓時間,海的狂浪就平息了。船上的人為此神蹟驚訝不已,於是他們紛紛向耶和華獻祭,並許下誓願。

耶和華安排一條大魚吞了約拿。他就待在魚腹中了三天三夜。

約拿在魚腹中向耶和華、他的神禱告說︰「我因為自己的苦難而向您禱告,從地獄般的魚腹中向您呼喊,於是您聽到我的聲音。因為您將我投入深淵之中,投入廣邃的大海中。大水環繞著我,您所有的怒濤巨浪淹沒著我。

「然而我說,我雖然從您的視野中離開;但我仍要仰望您的聖殿。諸水環繞著我,甚至淹沒我的靈魂;深淵囚禁我,海草纏繞我。我下到山的底部,被大地所監閉。但我主啊,您卻將我的性命從腐朽中拯救出來。

「當我的神志昏迷時,我想起我的主;而我的禱告進入您的聖殿,傳到您的面前。那些狂妄自大的人放棄了自己所受到的垂愛。但我將會以感恩的聲音獻祭;我將會償還我所發的誓願。救贖必出於主的恩典。」

於是耶和華就吩咐這條大魚,大魚將吐到旱地上。

神的話第二度臨到約拿,說道︰「起來,前往大城尼尼微,照我所吩咐的話去向那兒的人宣傳。約拿便起身遵奉主的話,前往那有三天路程遠的大城尼尼微。

當約拿進入城市之後,他開始大聲喊叫︰「再過四十天,尼尼微就要滅亡了!」

城裡的人一聽到約拿的呼號,立刻宣布自己信仰耶和華,並且從貴族到庶民,每個人都披上麻布。這件事傳到了國王,他馬上從王座上站起,脫下華美的長袍,穿上麻布,坐在灰塵上以表示悔改與恭敬。

後來,國王與貴族向全城頒布命令︰「無論人或牲畜、家畜或家禽,都不准品嚐美食,不准餵養,不准喝水︰取而代之的,是人與牲畜都必須披上麻布,並且要切切地向神求告。這樣子,就能讓城裡的人能夠離開惡道,將暴力自手中丟棄。神見到這種狀況,或許將回心轉意,停止他的憤怒,使我們不致於滅亡。」

後來神看到他們的行為,見他們離開惡道;於是神後悔他們先前的惡行,不將原來的災禍降至他們身上。

但如此一來,卻令約拿感到相當不快,於是他非常地生氣。他向主祈禱︰「主啊,我請問您,當我還在家鄉的時候,您並不是這樣說的嗎?所以我才會為此逃到他施去。因為我知道您是位的親切的神,仁慈,不輕易動怒,賜予人們一切巨大的恩典,並後悔您所要懲罰的罪惡。

「所以,主啊,現在我懇求您,將我的生命取走吧;因為我死去比活著更好。」

耶和華則說道︰「你這樣發怒對嗎?」

然後約拿出城,到城的東邊搭了棚,坐在陰影下,要看看這座城將會變得如何。而耶和華安排一株葫蘆藤,使它攀爬到約拿的頭上,好在大太陽底下造成一大片陰涼之所。於是約拿很慶幸有葫蘆藤的存在。

但隔天凌晨,神又安排了一條蟲子啃蝕葫蘆藤,使得藤蔓楛萎。隨著太陽昇起,神安排一股猛烈並炎熱的東風,再加上炎日的曝曬,讓約拿熱得幾乎昏厥過去,令他感到生不如死。他說︰「我死去比活著更好。」

神對約拿說︰「你這樣對葫蘆藤發怒對嗎?」

約拿卻回答︰「我發怒,以及死去都是合理的。」

然後耶和華說道︰「你愛惜葫蘆藤,然而它不是你栽種,也不是你培植的;它一夜生出,一夜枯死,你卻愛惜它。然而這座尼尼微大城,裡頭甚至有十二萬人無法分辨出他們的左右手,再加上那群牲畜,我焉能不愛惜他們呢?」


《約拿書》寫到這兒就結束了。

上面的故事令人看來十分有趣。這位在基督教聖經裡的先知,不像其他曾經出現過的許多先知那般正經與嚴肅。神與約拿的關係,就好像父親與鬧彆扭的兒子一般。

首先,神要約拿去尼尼微傳道,約拿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逃跑」。等到約拿被神力所擒,關在海中的魚腹裡頭時,約拿悔過並祈禱,神才寬恕並放他自由。接著,神因愛憐而不忍加罰於尼尼微時,約拿竟然看不慣這種寬赦,於是頻頻將死掛在嘴上,以強烈地表達他對神的不滿。對照先前他被吞入大魚中、從死裡逃生的懲罰,他那段話︰「……我知道您是位的親切的神,仁慈,不輕易動怒,賜予人們一切巨大的恩典,並後悔您所要懲罰的罪惡……」,看來簡直可以解讀成是尖酸刻薄的諷刺之語。

眾所皆知,《舊約聖經》是由猶太人經過近一千年來,不斷地書寫整理,以希伯來文或阿拉米語(Aramic)所匯集而成的。因此非出自於一時一地與一人之手,各篇章之間的關係與時間順序並不固定。比如《約拿書》就可以視為獨立的一篇,當中與歷史發生的事蹟並無太大的關連。而耶和華在這篇故事裡,也出現其它章節所不曾呈顯的幽默之風。

然而,有些聖經學者根據尼尼微城的繁盛情況,認為《約拿書》大概寫於公元前 785 至 760 年。而其中出現有神話象徵意味的「大魚吞食約拿」,指的是巨大的新巴比倫帝國征服微小的猶大王國,然後過了半個世紀之後又釋放了這些俘虜回到巴勒斯坦去。這裡就產生了一個令 TG 不解的問題,我們稍後再談。

先來看看當時西亞的「國際情勢」。猶太人的王國自從公元前約 940 年、所羅門王死後即分裂成北方的「以色列王國」和南方的「猶大王國」。公元前十一世紀起,兩河流域的亞述人興起,以武力擊敗所有強權,經過數百年的苦戰,以尼尼微為都城建立了「亞述帝國」。公元前 722 年,亞述滅了以色列王國,並攻擊猶太王國都城耶路撒冷。後來,亞述軍遠征埃及失敗,國力漸退。此時一支閃族部落——迦勒底民族(Caldea)崛起,於公元前 606 年消滅了亞述最後一支殘兵,定都於古城巴比倫,史稱「新巴比倫王國」或「迦勒底王國」。

新巴比倫王國的第二代國王,也就是基督教聖經裡赫赫有名的「尼布甲尼撒(Nabuchadrezzar)」。他極力地擴張國家的疆域,於公元前 597 年攻陷南國猶大的耶路撒冷,並在前 586 年將所有投降的猶太人俘虜,強制他們遷移到巴比倫城當奴隸,也就是所謂的「巴比倫之囚」。

經過四十八年後,偉大的波斯王居魯士(Cyrus)攻進了巴比倫城,建立波斯帝國,成了西亞地區的最大主宰。居魯士以寬容與仁慈而自豪,他允許所有弱小部族返鄉重建家園,這當然也包括了猶太人,使得猶太人曾一度認為居魯士就是他們期待已久的「彌賽亞」(雖然波斯人是屬於「亞利安人」)。

於是南國的猶太人得以回到祖國,在耶路撒冷重建聖殿,修復古城牆,建立了半獨立的一個小小的自治神權國家。這個王國經過了亞歷山大與羅馬帝國的統治,成了今天以色列國家傳承的主體。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約拿書》的問題。若《約拿書》成書於公元前八世紀,而裡頭的「大魚」若隱喻著巴比倫併吞猶大王國的事件,但從已知的歷史進展來看,《約拿書》的作者為何能夠知道兩百年後的事呢?TG 曾就這件事與一位信教的同事討論過,他則是相當興奮地表示這是先知約拿的「預言」。這件和善的同事並舉出《聖經》中《耶利米書》的預言,已經清清楚楚地提到猶大王國滅亡後的悲慘狀況,以及巴比倫在七十年後必將滅亡的結果。

TG 個人則是對此持保留態度。但這卻令 TG 想到數年前國外出版的一本《聖經密碼》,裡頭說到根據原版的希伯來文聖經,任取一段文字,挑選某個特定字母當起點,反覆跳過固定數目的字母,所得到的等距字母組合串在一起,就可以得到有意義並且完整的句子。作者 Michael Drosnin 訝異地發現,他在裡頭居然找到了「美國總統甘迺迪遇刺」、「萬有引力與牛頓」同時浮現、「愛迪生與燈泡」連結在一起等等的句子,於是認為這是聖經裡頭所隱藏的「預言密碼」。

不過 TG 手上有另一本由 Simon Singh 所著的「碼書」,在後頭的附錄中卻有這麼一小段的回應︰「……文稿夠大時,變化一下起始字母和字母跳躍距離,一定可以得出有意義的詞彙。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的布蘭登.麥凱為了證明 Drosnin 的理論基礎薄弱,就在《白鯨記》這本書尋找『等距字母序列』,發現十三個字句跟知名人士的遇刺有關,包括托洛斯基、甘地和羅伯.甘迺迪。此外,希伯來文稿的『等距字母序列』一定特別豐富,因為它們幾乎沒有母音字母,解讀者可以視需要插入母音字母,所以更容易找出預言。」


【TG後記】
本文所參考的書藉,為「和合本」的中文基督教《聖經》、詹姆士國王版的英文聖經、房龍的「漫談聖經」(志文出版社)、李鐵匠先生的「長河落日——重返巴比倫文明」(世潮出版社)、賽門.辛的「碼書」(臺灣商務出版、劉燕芬譯)。

(發表於 20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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