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論「鐵面人」

最近才剛看過美國好萊塢改編的電影「鐵面人」。TG 是一邊笑著，看完這部由紅透半邊天的李奧納多．皮卡狄歐所主演的作品。由於這兩年才剛好讀完所有的「達太安」系列小說，因此見到這部電影的劇情，才覺得這部電影的故事，改編得與大仲馬的小說原著，可說是完全不一樣。

大仲馬（Alexandre Dumas）先生的「達太安三部曲」，總共為「三劍客」、「二十年後」、「布拉熱洛納子爵」。當中大家最熟悉的，首推第一部「三劍客」。至於「鐵面人」的故事，則是散布在第三部「布拉熱洛納子爵」當中的一部分。大仲馬採用當年法國國王路易十四有位雙胞胎弟弟的說法，用自己的想像力，寫下這個故事。（當然，該書的內容十分龐大，「布拉熱洛納子爵」一書中還有太多的故事發生。「鐵面人」只是其中一段，雖然是非常重要的一段。）

達太安三部曲中的主要靈魂人物，除了有勇有謀的達太安（d'Aartagnan）之外，還有劍客之首的「阿多斯（Athos）」、強壯有力又富有工程頭腦的「波爾朵士（Porthos）」、以及陰沈狡黠並出家當教士的「阿拉米斯（Aramis）」。以下大略列出原著與電影主要的不同之處︰

電影中描寫到當時法國巴黎的人民生活困苦，沒有食物可吃（這似乎與歷史不符，馬札林時代的法國「很有錢」……）。而原著中完全未提到這一點。曾見到某外國網友說到，浪漫派的大仲馬才不管一般老百姓，這種事情，就交給同時代的雨果去寫就行了。

原著當中，「阿多斯」是個溫文儒雅並受人敬重的高尚貴族。但電影卻將他描寫成一個受喪子之痛而歇斯底里的發瘋老頭。原著中，他向國王路易十四表達最大的不滿情緒，也只是在國王面前嚴厲地痛斥一番後，折斷他自己的劍，即轉身離去（不過他差點被關到巴士底，是達太安救他出來）。

電影當中，阿多斯的兒子「拉烏爾（Raoul）」是受到路易十四的陰謀調任，派他到戰場最前線去當炮灰，窩囊地死去。然而，原著當中，拉烏爾則是由於失戀，而自願地奮身到非洲作戰，英勇陣亡。

電影當中，拉烏爾的未婚妻「克莉斯汀」半強迫地成為路易十四的情婦。然而在原著當中，「路易斯．拉瓦利埃爾（Louise de la Valliere）」（這是原著中拉烏爾未婚妻的名字，而且是歷史人物，生下的兒子還當上法國國王）是自願接受路易十四的愛情；更進一步地說，應該是她本人去「誘惑」國王的。

電影中，三位劍客（除達太安之外的三人）都密謀參與國王調換的政變。然而在原著裡，只有阿拉米斯與波爾朵士參與，而波爾朵士則在完全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阿拉米斯「利用」了。

電影中，劍客調換國王的行為，是為了拯求法國人民的革命行動。而在原著裡，這卻是阿拉米斯一個人想要當上羅馬天主教皇的交換條件（當然，他也深深地同情國王的雙生兄弟——菲利普本人）。

電影中，菲利普從一開始就被路易虐待，悲慘地套上鐵假面，關在離島監獄裡。而在原著中，路易完全不知道有個雙胞胎弟弟；一開始菲利普被關在巴士底監獄中，未戴假面，生活所需無缺，且備受禮遇；直到奪權失敗之後，才被迫套上鐵假面，由達太安押解到聖瑪麗島去，獨自一人度過餘生。

電影中，菲利普奪權失敗，是由於達太安的敏銳觀察力。而原著裡，政變失敗，則是因為主謀者阿拉米斯，在調包成功之後，將事情告訴了財政大臣，願與他分享權力；但財政大臣卻加以回絕，並立即到巴士底救出真國王；在真假國王於早朝對質時，達太安辨認出路易，結束這場政變。

電影中，菲利普失敗後，與四位劍客一起，轟轟烈烈地，以寡擊眾，共同抵抗國王追補；沒事還高喊「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口號。原著裡，菲利普失敗之後，向王太后（奧地利安娜）拋下一句怨恨的話，坦然地接受牢刑；在押解過程中，還順便救了達太安一次；而那句有名的口號，在故事所描述的卅多年之間，只出現過兩次……

電影中，菲利普最後掌握政權，達太安戰死，其餘三位劍客則安然歸去。原著裡，奪權失敗，阿拉米斯與波爾朵士被迫逃亡，達太安奉命追補；雖然達太安拼命地想放水讓他們兩人逃走，但被國王識破，陣前換將，波爾朵士戰死，阿拉米斯成功地逃到西班牙。

原著當中，四位劍客最先死去的是波爾朵士，他因鐵面人事件而戰死。不久之後阿多斯則因喪子之痛而死。達太安在這之後過了幾年，遠征荷蘭時受封為元帥時，被流彈打中而死（聽說在荷蘭某地還有他的紀念銅像）。至於阿拉米斯，到故事結束並未寫到他的身故。當然，電影中完全沒有辦法與其相對應之處。

原著中，四劍客的友情，歷經了卅年以上，從未改變。即使彼此志異互異，立場相對，謀略互鬥，但他們仍以彼此的友情優先，效忠各自主人擺後頭。這一點，是電影中完全見不到的（電影中，他們居然還會拿劍互砍？太可怕了！）

當然，一部如此龐大的文學著作，想要濃縮成兩個小時之內的電影，原本就不可能巨細靡遺地收錄，加以重編修改是有必要的。然而，本齣電影的最後修改成品，除了當中的人名與時間之外，可以說與原作完全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因此，TG 一向擔心的事情就是︰假如看過電影的人，未親自看過或聽說過原著的內容，搞不好又將胡亂引用所謂「大仲馬」的話。

其實，就如之前的電子報中曾經說過的，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只要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喜歡原著小說或喜歡電影，當然是各取所需。更何況，原作裡頭，理性成份太強，跟美國電影傳統的「嗜血」風氣完全不合。比如「雙胞胎國王」事件揭露之後，失敗的一方是乖乖地接受事實，靜靜地讓禁衛隊長逮捕而去；不過，這類情節絕不能在好萊塢電影中發生，若不讓達太安等人痛痛快快地打一架，順便再打槍放砲一番，則觀眾看了可能會不過癮……

另外，還有一點蠻有趣的現象。原著是法文，理所當然地人名與地名都是法語構成的。然而，當中的對話卻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發音法。舉個從頭到尾都一直出現的例子，達太安（d'Artagnan）的名字發音，最後一個音節（-gnan）是「鼻化母音」（普通話中沒有類似的發音，讀起來就好像是「尼央」兩個字很快速地連在一起唸），英語當然發不出來。不過，劇中飾演波爾朵士的 Gerard Depardieu 是法國人，以及飾演達太安與阿拉米斯的兩人應該都會法語發音，至於飾演阿多斯、與飾演路易國王的李奧納多．皮卡狄歐，只能用「Dar．Tey．Nien」這樣的方式來唸。兩組人馬，分別用法語與美語互相交談人名，看了實在令 TG 感到十分好玩。（會唸的人，乾脆在拍片現場開個簡單的「發音課程」，不是很好嗎？否則，管它的法語，大家同講英語也未嘗不可。最後，則是雞同鴨講，蔚為奇觀。）

從以上的論述，自然可以輕易地知道，TG 喜愛原著勝於電影改編版本甚多。目前國內三部小說都有中文翻譯。當中的第一部「三劍客（Les Trois Mousquetaires）」，TG 見到比較好的譯本，是由許智仁先生所譯——「志文版」的「三劍客」。至於第二部「二十年後（Vignt ans apres）」，目前只見過由伍光建先生所譯的「遠景版」「續俠隱記」，但這本書似乎已經絕版，於是市面上幾乎看不到這本中譯小說。至於第三部的「布拉熱洛納子爵（Le Viconnte de Bragelonne）」，則有郝通先生的遠景版「鐵面人」（共八冊）。三部曲的故事前後，落在十七世紀的法國。作者以當時的時空，配合法國、英國的歷史事件，運用廣闊的想像力，創造了這個感人的鉅作。

蠻希望自己有多餘的精力，能夠好好地介紹，這部充滿權謀鬥智與浪漫冒險的歷史長篇小說。

（發表於 1999.12.02.、章魚網 20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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