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 主頁 > 小說目錄 > Asimov 科幻中譯 > Nemesis

Chapter19

41

尤吉妮亞.茵席格那的雙眼閃著怒光。她的聲音不大,不過卻十分強烈。「他不能這麼做,西佛。」

「當然他可以這麼做,尤吉妮亞,」西佛平靜地說道。「他是委員長。」

「但他並不是絕對的統治者。我有公民權,其中之一就是行動自由。」

「如果委員長發現一種緊急情況,為了這件事的處理,就可以限制一個人的行動,而其公民權將被暫時中止。這大概是行動授權第廿四條的要旨。」

「但那不過是羅特在創建時代,所留下來的老掉牙法統罷了。」

「我同意妳的說法。」

「如果我大聲疾呼,皮特會發現他的立場——」

「尤吉妮亞,拜託。聽我說。就這樣子吧。以現在的情況而言,為什麼妳和瑪蕾奴不願意留下來呢?我們十分歡迎你們待在這兒。」

「你在說什麼?這就像是未經指控,未經審理,未經判決的監禁。我們被迫無限期地留在艾利斯羅——」

「請妳不要為反對而反對。不會這麼糟的。」

「不會有多糟?」茵席格那以不尊重的語氣說道。

「因為妳的女兒,瑪蕾奴強烈地希望留下來。」

茵席格那表情木然。「瑪蕾奴?」

「上星期她來找過我,談論了許多驅使委員長命令你們留在艾利斯羅上的建議。」

茵席格那幾乎快從座椅上跳起,看來十分憤怒。「而你就照她的話去做?」

葛拿迅速地搖頭。「不。好好地聽我說。我所做過的,只不過是通知皮特,妳在這兒的工作已經完成,並且詢問他是要妳和瑪蕾奴回去羅特,或是繼續待在這裡。這是完全中立的陳述,尤吉妮亞。在送出訊息之前我曾讓瑪蕾奴看過,而她卻十分滿意。她這麼樣地說著『如果你給他選擇,他就會將我們留下來。』結果,很顯然他真的這樣做了。」

茵席格那倒入座椅中。「西佛,你真的遵照一個十五歲女孩所說的嗎?」

「我並不認為瑪蕾奴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不過告訴我,為何妳急於回到羅特去?」

「我的工作——」

「沒有了。如果皮特不要妳的話,在那兒不會有妳的工作。就算假設他許諾你們回去,妳會發現自己的職位更動。另一方面,留在這裡妳可以使用各種儀器設備——而妳也確實在這兒不受限制地使用。畢竟,妳在這兒完成了妳無法在羅特上做到的工作。」

「我才不管我的工作!」茵席格那不能自持地大叫。「你看不出來我要回去的理由,就跟他想要留我們在此的理由一樣嗎?他希望毀掉瑪蕾奴。如果我在離開之前知道這種艾利斯羅瘟疫,我們永遠都不會來到這裡。我不能拿瑪蕾奴的心智做賭注。」

「她的心智不是我們能拿來冒險的,」葛拿說道。「我寧可拿自己來做賭注。」

「但是留在這兒就是在冒險。」

「瑪蕾奴並不這麼想。」

「瑪蕾奴!瑪蕾奴!你似乎認為她是女神。她知道什麼?」

「聽我說,尤吉妮亞。讓我們理性地談談。如果瑪蕾奴真的面臨危險,無論如何我都會將你們弄回羅特,不過先聽我說。瑪蕾奴並未出現任何妄想的徵兆,不是嗎?」

茵席格那顫抖不停。她的心情尚未平復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是否曾出現不合理的妄想宣稱,或是任何荒謬的言論?」

「當然沒有。她非常敏感——你為什麼這麼問?你知道她不會沒有道理地說——」

「這並不能證實什麼。我知道。她從未對自己的洞察能力而大肆吹噓。那或多或少都是在被迫的情況下才會表達出來的。」

「是的。不過那又如何?」

葛拿平靜地繼續說道,「他是否曾宣稱自己感受到某種奇異的力量?她是否曾確定地表示什麼事情將發生,或是什麼事情不會發生,完全由於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理由?」

「不,當然沒有。她會堅持實證。她不會沒有證據隨意瞎猜。」

「然而就某一方面而言,或是只有這一方面,她的確是如此。她確信瘟疫不會影響她。她表示過她完全地感到這種確定性,確定艾利斯羅不會傷害她,即使她還在羅特上就有這種感覺,而這種感覺隨著她來到圓頂觀測站後愈來愈強烈。她很確定——或說是完完全全地確定——要留在這兒。」

茵席格那睜大眼睛,伸手掩住嘴巴。她含含糊糊地發出聲音後說道,「在這情況下——」隨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是的,」葛拿機警地說道。

「你看不出來嗎?這種瘟疫正在攻擊著她?她的人格開始改變。她的心智已經受到感染。」

葛拿坐在椅子上陷入沈思一陣子,然後說道。「不,不可能。在所有瘟疫的病例中,沒有這方面的徵兆被發現。這並不是瘟疫。」

「她的心智和別人不同。她可能受到不同方式的感染。」

「不,」葛拿絕望地說道。「我不能相信。我不會相信。我相信要是瑪蕾奴自稱她能夠免疫,那麼她就不會被感染,而她的免疫性將幫助我們解開這個謎。」

茵席格那的臉色變得蒼白。「這就是為何你要她待在艾利斯羅的原因嗎,西佛?利用她當作對抗瘟疫的工具?」

「不。我並不是為了要利用她而要她留下來。無論如何,她想要留下來,而且她可能會是個工具,這與我們單方面的利用她是完全不同的事。」

「而就因為她想要待在艾利斯羅,你就很樂於隨她的興?就因為她出於一種連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連你或我都看不出任何合理或邏輯的渴望。你難道真的認為她這般地希望,就允許她留下來嗎?你敢這樣告訴我嗎?」

葛拿有些費力地說道,「事實上,我正朝這方向來思考。」

「你的確很容易就朝這方向來思考。她不是你的孩子。她是我的孩子。她是我唯一的——」

「我知道,」葛拿說道。「她是妳唯一從——從克萊爾那兒所留下來的。不要這樣看著我。我知道妳一直無法從妳的失去中完全回復。我瞭解妳的感覺。」他以和緩的語氣說出最後一句話,溫柔地看著她,彷彿要伸出雙手撫摸她的低沈的頭,來安慰她一般。

「同樣地,尤吉妮亞,如果瑪蕾奴真的想要探勘艾利斯羅,我們終究無法阻止她。而且如果她一直自認為瘟疫不會碰觸她的心智,或許這種心靈能力可以防止感染的發生。瑪蕾奴的進取神志與信心,可能是她心理免疫的機制。」

茵席格那抬起頭來盯了他一眼,目光中露出抑鬱的神情。「你在胡說八道,而你沒有權利將你突如其來的浪漫情懷,投入到一個孩子的身上。她對你而言是個陌生人。你不愛她。」

「她對我而言並不是陌生人,而我的確愛她。更重要的是,我欽佩她。愛並不會讓我有如此深的信心敢冒這種危險,但欽佩的心情卻可以。請妳好好想想。」

然後他們坐著,彼此靜靜地盯著對方。

上一節     回目錄     下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