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 最近總算將艾西莫夫的兩大長篇科幻系列小說「基地」與「機器人」看完了。回想自己第一次接觸到這部小說，是當年 TG 大一新生的住校期間，一位建中畢業的同學「阿控」借給我的一本英文小說——《Foundation》。當時吸引我的第一印象，是那張由 Micael Whelan 所繪的精美封面︰一位面容威嚴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看著遠方，而背景是未來鋼鐵建物都市的遠景。「以貌取人」的 TG 就這麼樣地「啃」起這本英文小說來了。（事後回想，好在 TG 一開始讀的是艾老的書，因為艾西莫夫一向不會在用字或語意上「刁難」讀者……）在看過第一冊之後，TG 就開始長達七八年的時間，到處搜索艾西莫夫的中英文版科幻小說。我手中有的英文版本，有美國舊版（DelRey）、美國新版（Bantam）、甚至於英國版（台中敦煌買的），以及各式中文版本。直到最近（2006 年初）才終於讀完葉李華翻譯的中文版《基地締造者（Foward the Foundation、幻象雜誌過去好像將標題譯成「邁向基地）》，至此，對於艾西莫夫的兩大系列小說，總算是全部瀏覽完畢。
先談談艾西莫夫的「機器人」系列。實際上，TG 對他的短篇評價較高，但從許多他自曝的「花絮」資訊來看，艾氏「屈服」於編輯的「壓力」，因此就產生出了四本「機器人長篇」。不過除了第四冊《機器人與帝國（Robots and Empire）》之外，其餘三冊都是屬於「推理」與「科幻」（加上一點點「冒險」的成份）混合型的故事。而 TG 個人感想當中，以第四冊《機器人與帝國》是我最欣賞的故事；回想當年在讀完本書之後，對於當中兩位機器人的結局，留下了一股蒼涼深刻的印象。乃至於後來讀到基地的前傳後傳，都還能產生某種心靈迴響的原因。而其它三冊中，或許第一冊《鋼穴》由於點子新奇，也算是相當不錯的作品。
而要談論「基地」故事，TG 習慣將它分成兩類︰「古典三部曲」與「前傳與續集」。古典三部曲裡頭，一開場就出現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心理歷史學（Psychohistory、幻象雜誌舊譯為「心靈歷史」）」。當年 TG 就為了第一章人物的對話，如「算出即將發生某事件的機率」、「氣體分子動力論」等等，感到新鮮與震撼不已（事實上，同學「阿控」就是這樣引誘 TG 開始陷入艾西莫夫科幻故事中的……）。三部曲的內容一脈相傳，從一個隔離的小行星上逐漸發展興起的故事，全篇故事都是以「理性」在運作（也就是說，不需要描寫誰跟誰打架之類的肢體暴力衝突），就可以讓人讀來興味盎然。在經過一連串驚奇與完滿結局的故事展開之後，古典三部曲出現「騾」的這號人物，使基地故事架構為之一變，進入另一個高峰；而非同一套路（心理史學的神奇）使用到老。與騾的戰鬥、以及接下來的「第二基地」現身與再隱藏，將基地三部曲做了一個完整的結束。
另一方面，基地的續集有兩部︰《基地邊緣》算是一冊不折不扣的基地續集；而《基地與地球》則是要將基地與「機器人系列故事」做一連結。若要做一比較，《基地邊緣》對一般讀者的「可讀性」較高，因為內容獨立，不需要太多先前的故事就能沈浸在劇情裡；而《基地與地球》似乎是一本「服務老朋友」的小說——主角們的經歷過程，有許多就是在回溯「機器人系列」的內容。整個基地系列故事的結局，是丹尼爾在月球上與理奧斯的會面；或許這只對於老讀者們是一場「高潮」吧（為什麼是機器人？為什麼是月球而不是地球，答案都在過去的故事中）。
艾氏生命中最後的兩本長篇科幻小說，也就是「基地前傳」，其實 TG 對它們的個人評價並不甚好，至少是相互比較而論——用句嚴重的話，就是「一冊不如一冊」。《基地前奏》裡頭，年輕的謝頓冒險故事或許還有其興趣（尤其出現了丹尼爾、以及 Baley 的傳說、奧羅拉世界的後裔等等「服務」老讀者的橋段），因為那都可視作是「獨立」的故事。然而《基地締造者》卻是要連結到古典三部曲的第一冊，我認為艾西莫夫的敘事編排就不甚高明了。尤其倒數第二章裡頭，將年老的謝頓與基地計劃弄得如此敗壞不堪，怎麼看都與古典三部曲的幕後主角形象不符。再提到 TG 非常喜歡使用的一種評鑑法，也就是故事內容與文字篇幅的比例，對於大眾小說而言，文字少、內容多，代表作者的創作能力愈強；文字多、內容小，也就是作者的創造力愈差的情況。艾西莫夫的基地系列，古典三部曲、後傳、前傳，正呈現出這樣一種創作力逐步下降的明顯趨勢。
我們再把主題拉回，談談艾氏的寫作風格。在被譽為廿世紀美國科幻的「御三家」裡頭，艾西莫夫的特色是易讀、科學性強以及場景高潮塑造成功。（岔個題，TG 認為另兩人︰克拉克文筆清新、科學性強、內容永遠都帶有淡淡清新的風格；海萊茵則是「落差極大」，有的是佳作、有的則過於俗華、比較擅寫人心……）換個 TG 身邊可以作的比擬，總覺艾西莫夫的故事鋪陳就像是國內電視當中的「本土劇」的手法（TG 不含貶意）。也就是他只讓讀者看該看的場景、聽該聽的話；它的優點在於故事進展流暢，作者向讀者保證，毋需在乎旁支末節的無關小東西。
TG 個人對戲劇的研究不深，然而在艾西莫夫的「基地古典三部曲」當中，如果要「影像化」的話，幾乎都是可以用「舞台劇」的型態來表演的。換句話說，也就是場景固定、劇情故事裡的經過時間短暫，藉由人物與器具之間的交談或互動，就可以完整地交代出故事出來。這也是我在前幾段中，所謂「故事以理性運作」能夠成立的條件。TG 認為，能夠以這種方式來表達，並且能夠讓讀者／觀眾不致於感到乏味的，才是作者高明之處。（君不見美國好萊塢電影產出極大數量的「警匪動作冒險影片」，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它的「編劇功力要求低」……）TG 之所以翻來覆去、不斷推崇古典三部曲，除了它的點子新穎、劇情合理完整之外，也是因為它在這方面的表現極為出色。
因此，TG 對於艾西莫夫在基地續集／前傳當中，削弱古典三部曲的劇情，就感到不能夠釋懷了。比如在續集《基地邊緣》中，女主角 Bliss 出場時，代表「蓋亞」回想到︰「騾曾經是我們一員」的這句話，便無端端地減弱古典三部曲裡塑造騾的性格︰從小就受到外型而受到嘲笑、未曾享受家庭溫暖，於是造成後來征服基地的執念。如果照續集中的說法，騾是從銀河巨靈「蓋亞」離開的，那麼他只能算是個具有野心的「叛徒」而不會引起讀者的同情。我想，艾氏應該沒有想到，他在續集裡頭的這段話，對破壞他原始劇中人物個性的描述。
另外，在艾老最後一冊的前傳《基地締造者》中，TG 覺得故事進行到克里昂意外被刺，就已經完整地表達「心理史學」的限制，該是進入最後結局來承接古典三部曲了。然而本書後面的部分，謝頓變得愈來愈潦倒無奈時，以及謝頓孫女「大顯神威」的劇情，就讓人懷疑主角倒底是為了解救人類社會即將面臨的長期黑暗而擔憂，或者他純粹是自私地抓緊一生未竟的事業而運作？加上孫女擁有如此巨大的「心靈能力」可以恣意地推動旁人的情緒，那還要「心理史學」這種「科學」做啥？我想艾老可能從未注意到他人生最後居然在故事安排上，出現如此巨大的矛盾。
總而言之，TG 長達十五年對「基地」與「機器人」世界的閱讀，至今終於告一完結了。即使最後留下了不少瑕疵，但 TG 還是十分推崇艾西莫夫的創作功力與科幻想像。
（發表於20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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