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 主頁 > 評論 >《聖嬰與文明興衰》

《聖嬰與文明興衰》

這是 TG 閱讀 Brian Fagan 的第二本書(第一本是《漫長的夏天》),也是自己接觸人類歷史「氣候決定論」的相關書籍之一。費根的本行是「考古學」,但他綜合了古氣候的各種新的研究方法,重建過去人類所處的環境,以新的觀點來切入人類區域歷史上某些重要的時刻。正是從先前那本《漫長的夏天》,TG 才曉得西方那個長久以來的問題︰「羅馬帝國為什麼會衰亡?」竟然是可以從「氣候變遷」來解釋的。

這本《聖嬰與文明興衰︰洪水、饑饉與帝王》於 1999 年出版(中譯者董更生,聯經出版社、全球視野叢書),當時「氣候變遷」雖然已經有些聲音出現,但尚未成為一般媒體上的流行詞彙。(TG 記得那個時候,差不多是「核子冬季」和「臭氧層破洞」這兩個流行話題開始退潮的年代)今天,只要稍微接觸媒體報導世界新聞的,大概都已經將「全球暖化」這個詞彙給朗朗上口了。雖然本書推出的時間很早,但卻是一本「天氣改變了歷史」的認真研究書籍。

《聖嬰與文明興衰》正如書名所示,最主要是解釋了「聖嬰(El Niño,西班牙語)」現象的出現,嚴重地影響了南美洲西岸的氣候規律,並進一步地對當地人民產生衝擊、進而影響了歷史。當然,一次的狂風暴雨不可能如好萊塢電影那般地造成文明的突然毀滅,但幾年下來,特別是異常氣候所伴隨而來的多年乾旱,無需石破天驚的大災變或外來侵略者的衝擊,便會讓一個曾經輝煌過的人類文明,無聲無息地在消失在歷史的長流中,只留待未來的考古學家重新發現,從那堆殘存的片斷文物與遺跡中,幻想出他們過去的榮光。過去,我們多以「失落的文明」來總括這件謎團,但現代人卻可以從氣候的演變,描繪出他們在舞台上緩緩退下的過程了。

雖然這還是一門正在發展中的學問,不過作者認為「氣候」是「全球現象」;也就是說,一個地區的暴雨,與大洋另一端乾旱有著密切的關係;而且「大氣」與「洋流」亦息息相關——雖然大氣流動迅速,洋流動作遲緩,但它們彼此的交互作用卻密不可分。因此,目前有所謂的「南方振盪」、「北大西洋振盪」等等理論,TG 個人讀了本書之後,仍無法十分熟悉它的作用細節,不過學界對這些理論假說,仍在努力地找出足以描述的參數,藉由現代計算機能力的進步,或許有朝一日,我們可以得出一個「堪用」的「模型」吧。

本書的第二部分,就是以「聖嬰現象」的觀點來切入,重新觀察某些地區歷史上的重大事件︰古埃及王朝的遞邅、秘魯古文明(摩奇文明)和馬雅文明的衰亡。在作者的眼光之下,這些文明背後的自然環境,從來就稱不上是穩固的(TG 認為,地球上一切的人類文明莫不如此……),澇旱無常,所以以農為本的社會,遇到無法預測的長期旱災,即使他們過去曾經發展出令人驚艷的科技創造能力,最終仍舊抵抗不了「老天爺」的考驗。古埃及尚能以十分慘痛的過程,以虛弱衰頹的無力態勢作為代價,最終還是延續了下來,但美洲的諸多文明卻沒有這種機會,殘存的人們非死即散,僅僅在目前的「叢林」(自然地,在他們拋棄家鄉的那個年代,這兒絕不是叢林……)中,留下他們祖先曾創造過的文明遺跡。

然而對於氣候變遷,在某些人類尚能努力的微小範疇之內,或許還有些可以奮鬥並暫時度過難關的機會。在歐洲中世紀後期的「小冰河時期」裡,歐洲人從南美洲引進了「魔鬼的作物」——馬鈴薯。這是在許多介紹人類食物的歷史中,一定會提到的一項重大事件。歷史當然不可能重新來過,不過我們卻可以合理地作一點小小的猜測,如果當時歐洲不能以此作為人們糧食作物的替代,以氣溫普遍變冷、麥類作物生長期短而產量少的客觀之下,當地不可能餵飽太多的人,自然而然地,近代「歐洲興起」的情況或許也將會有大大不同的發展軌跡了。

如作者所言,「遷徙」和「創新」,通常都是人們面對這類問題的自然選擇。然而以農業與定居的社會而言,「遷徙」的社會成本相當巨大,要想完全順利地轉換並不容易——北美洲曾經出現過多處「消失的印第安文明」,最後大多選擇了遷徒一途,才讓許多後人以為印第安人的文明劣於歐亞大陸民族,這是大大的誤解。至於利用「創新」來面對著氣候變遷,卻像是一種向上天購買的彩券,我們不曉得是否一定得夠中獎……

布萊恩.費根的這幾本從氣候觀點切入歷史的書,TG 一向非常喜歡閱讀。過去我們常常喜歡講「歷史科學」或「科學化的歷史觀」,充其量不過是一種代入當代流行思潮(如資本主義、生產進化與階級觀)的歷史觀罷了,和「自然科學」幾乎沒有關連(說實話,TG 一向不喜歡「人文科學」這種非驢非馬的詞彙。人文學科該要有自己的「尊嚴」,毋需去向自然科學附會……)。然而,從氣候來看歷史,或許才是目前唯一堪稱的「科學的歷史觀」吧。


TG 過去在學校求學時所得到的印象中,曉到近代科學的研究中,首度創立者的「留名」是件相當普遍的事。然而在大氣物理/地球科學中,這似乎不是常態;光看這個常常被引用的「聖嬰」一詞,本書介紹它是 1892 年在利馬地理學會刊物上,「一位船長」發表了「水手把這股洋流叫作『聖嬰』,因為它在耶誕節過後就被發現」。然而這位船長(注釋中標明是 Carrillo Camilo)的名字並未刻意流傳下來,而其後再度於期刊上引用這一詞彙的拉美西裔學者的名字,也沒有以「裴傑洋流(Pezet Current)」而在國際學界裡獲得認可。這究竟是該學界「傳統上」不留人名呢?或者是歐美學者對拉丁美洲學者普遍的傲慢態度?TG 不得而知。

發個對本書翻譯的小小牢騷。本書的 54 頁中,提到 1953 年由瑞典氣象學家案格斯特洛姆(Andes Angstrom)率先提出,用來形容全球不同地區不正常氣候彼此的關連的詞彙——Teleconnection,中譯者作「遠程並置對比」。英語中的「Connection」解作中文的「並置對比」,似乎是捨簡就繁過頭了。


(發表於 2010.1.28.)

本文的討論區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