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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久金的《中國星座神話》

本書是 TG 在圖書館裡有些隨意「撈」下來的書,因為最近自己似乎蠻喜歡讀這家「中國古籍出版社/五南發行」的研究叢書。但在讀過不久之後,便覺得這本《中國星座神話》對自己的幫助非常大,於是立刻上「博客來網路書店」訂書,為了就是要親自擁有一本「參考書」在自己手中。

這本《中國星座神話》是以歷史神話、天文學和傳統術數的觀點,來一一詳細地分析中國的星座,是部相當精彩的作品,也正是 TG 目前最想要獲取的知識——如何用現代的新方法,來解析中國古代文化。先前讓 TG 有這種感覺的,是張聞玉的《古代天文曆法講座》;而這本由陳久金先生的撰寫的《中國星座神話》,對於天文方面的內容精彩度又更勝一籌。

關於中國星座的黃道帶,為何要劃分成「廿八星宿」,這個問題 TG 居然從來沒有想過。因為過去自己在電子報中曾提及 360、12 這兩個天文學中常見的數字,卻不曾問過這個應該發問的問題。陳先生在本書的 133 頁中提到︰「中國所以將二十八宿稱之為宿,正是表明月亮住宿停留之意。原來月亮在恒星間每運行一周需要 27.32 日,即有時一周為 28 日,有時為 27 日。故將月亮在恒星間運行一周的軌跡分為二十八或二十七個部分,那麼,月亮就好似每天在恒星間居住一宿,運行一周就是正好二十八,這才是二十八宿名稱的來歷。

另一個令 TG 感到受益豐厚的,則是「歲差」造成的古今天文之變。最明顯地,就是「北極星」的位置是會隨時間而變的,因此作者解釋道,在北方紫微垣中的諸星名,如天一、太一、帝星、天樞等等星名,可能在中國歷史上的不同時期,都當作過北極星的角色,而不是今日的「勾陳一」。作者取了一張北極星古今變動的示意圖,一圖解千言,以前毫不在意的「進動現象(Precession)」,發現只要隔個五百年,人們一定都會注意到星空分佈有所差異;(看來 TG 以前在學校的「天文概論」一堂課都白學了……)因此研究中國歷史這樣長期的時距中,這是一定要考慮的問題。

「歲差/進動」的現象,也可以同時解決好幾個中國星座上的問題,最有名的則是「牛郎與織女」的方位變遷。在目前的廿八星宿之中,北方玄武中分別有「牛宿」和「女宿」兩個星宿,但是「牛郎星(河鼓二,天鷹座α)」與「織女星(天琴座α)」兩顆明亮的恒星,卻全都屬於「牛宿」的範圍之內,與「女宿」完全無關。而且,今日所見的星空中,「牛郎」和「織女」兩星的赤經相差不大,而且嚴格說來,它們的東西方位也恰好與「牛宿」「女宿」兩者相反。但本書作者認為,如果將公元前三四千年的「北極星」位置列入考慮,我們將發現一切都十分明白了︰回溯過去的星空,由西到東,的確是先遇到「屬於牛宿的牛郎」星,然後再遇到「屬於女宿的織女星」。因此古代人們仰頭所見到的「牛女兩宿」,正合於他們標定的「牛女兩星」。不過因為歲差的關係,今日所見的「女星」在經度上被併入了「牛星」,使得現在的「女宿」成了一個「失去主星的歷史名詞」了。下回 TG 有機會,再為此整理出一篇電子報來。

作者對於中國星座的神話方面,也下了一番十分認真的考證工夫。除了「閼伯/商星/大火/心宿二(天蠍座α)」和「實沈/參星/晉星/虎星/參宿三星(獵戶座)」這段常引用的故事資料加以匯整之外,陳久金先生還為著中國的「四相」星座,編整出了「東方蒼龍–東夷民族」、「西方白虎–西羌民族」、「南方朱雀–少昊與南蠻民族」、「北方玄武–夏越民族」的星座崇拜來源。TG 雖然一開始為這種過於整齊的編排,而覺得似乎太過一廂情願,但見到作者接下去的考證,發現這的確有其立論的依據,也能作出不少有趣的研究︰古人對於地面與天相結合的「分野」,可以從民族的源流與播遷來加以解釋。比如說,過去我們對「宋」的地區分野,是對應到東方蒼龍中的「心宿」,這在地理上的並不完全相符,但是由於「人們印象中的殷商遺民之東方來歷」,所以少數幾種還可以解釋的例外;但先秦時代的「分野」,有很大部分是找不到地理的合理性的。

但照作者的許多地理分析,我們發現許多先秦星占中所套用到的分野,比如像「西方星座」中的「奎宿」,居然對應著「東方」的魯國,作者認為「奎」原是西羌中的一支「圭人」,後來他們播遷到了魯地一帶居住,因此才有這種「西方星座」對座「東方地理」的情況。凡此種解析,還有「樓人」、「胡人」、「畢萬之國」、「皋陶柳(六)國」等等的解釋,十分精彩,成一家之言。換句話說,過去大家認為是方術士、星占家的「鬼話」,目前看來似乎並不那麼地不規則,反倒隱藏了我們今日早已遺忘的古部族流傳來歷。

本書最後一部分,則是提到了「星占」一事。TG 以往讀到的書,要不是站在今日累積的科學高度,一味地斥責古人迷信——然後什麼相關的內容都沒講;要不然就是以純然的神秘術數,只講當中的用法與細節—— 結果什麼現代的對應都得不到。因此作者在本書中,正是結合這兩方面的斷層,介紹傳統星占的各種規律與原則,並以現代已知的天文學知識,加以應合(如公元 1054 年宋朝觀測到的「天關客星」,正是當時的超新星爆炸並成為蟹狀星雲一事),或加以駁斥(如「二日並出」一定是錯的)。這也正是 TG 目前的觀點——可以不相信神秘學,但若想瞭解當代人的心理背景,卻不能只有謾罵而不想理解。

總而言之,這是一本 TG 十分喜愛的好書。


(發表於 200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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