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布羅卡哪裡去了？》（艾文．哈利斯．沃克，大塊文化出版），算是 TG 今年讀的第二本「科普書籍」了。與半年前讀到的另一本《科學迎戰文化敵手》（史蒂芬．溫伯格）相比，本書作者的態度，絕對更值得贏得人們的崇敬。相較於溫伯格「我就代表真理」的狂放文風，沃克對於廿世紀高能物理的看法，卻能夠放開心胸自嘲地說道︰「照簡單性的準則來看，比起古人的物質觀，標準模型似乎沒表現出什麼進步……」
的確，當我們回顧上古時期的物質觀︰萬物是由「土、水、火、風」的交互作用所構成，以及托勒密的複雜天體套環模型，現代的高能物理學家似乎總帶著一絲輕蔑的語氣來面對，接著便興奮地解說現代物理學所研究出來的「最新成果」。然而，標準模型中的輕子、重子，以及其構成的六種夸克帶有六種「風味」與三種「色彩」，令一般人（包括物理系的學生）眼花撩亂的「標準理論」，在對於理解世界「真實實相」的意義上，難道真的比一千多年前的「四元素論」進步了嗎？
當然，本書並不是一部「反智」的作品。相反地，作者沃克是一位物理學家，他在前幾章裡簡述了過去到現代物理學的進展，以簡單的語言娓娓道來，介紹給讀者知曉。到了後來，他並不像高能物理學家會做出的典型結論——要求政府出錢建立更大的加速器，以「更暴力」的方式「撞」出他們所謂的「終極真理」；作者在探討「實相」的過程中，適時地跳出了廿世紀「物理顯學」的迷思。他從老一輩的「量子力學詮釋爭議公案」出發，重新檢視上個世紀未能解決的問題。
TG 在大學時代的專題討論時，曾經誤打誤撞地初識到這個問題。由於量子力學基本上的「不確定性」——一個粒子的位置和動量永遠無法同時準確量測；不是儀器不好，而是它本來就「測不準」。這種狀似「滑頭」的理論，惹得愛因斯坦和薛汀格「老大不爽」，於是弄出了「EPR 佯謬」與「薛汀格的貓」，來質問擁護「永遠測不準理論」的波爾和海森堡。吵了半天沒有共識，還衍生出一大堆變型的「詭論」。倒是一位物理學家「貝爾」做出來的實驗，證明這種「滑頭般」的「測不準原理」，竟然莫名其妙地比較接近真實世界的實相。
作者從這個地方切入，開始加入他自己的理論。他直接將人的「意識」導入這個量子世界觀念中，詳細地說明︰沒有所謂「純粹唯物論」的「量測過程」，一切都與大腦的「意識」有關。所有的量子現象，怎麼也脫離不了人的「意識」。
乍聽之下，這是不是另一個「從物理扯淡到玄學」的例子嗎？（TG 的確見過中研院裡的確有這種學者……）
然而，作者還是謹守著我們傳統上定義的科學疆域，但卻將科學從未接觸、一向避免討論到的「意識」導入。藉由腦神經突觸通道上的「量子穿隧效應」，以及「訊息 RNA」的傳遞過程，將「意識」、「意志」與生物演化等主題，串聯起「世界實相」的初步架構。換句話說，量子力學未能解決的詮釋爭議，反倒是由於我們拘泥在固有的唯物框架下，如果能將眼界放寬（這也是為何作者不斷夾入「禪門公案」的例子），我們將會發現，「薛汀格的貓」、「多重宇宙」、「威格那的朋友」等詭論，其實都與人類腦神經的「意識」有關。藉著這些微觀粒子的量子交互作用，便構成了「實相」的面貌。
總而言之，若能跟上沃克的筆觸，讀者將有如醍醐灌頂般的喜悅。這是一本值得細細閱讀的好書。
（發表於200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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