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是由史迪芬．平克（Steven Pinker）所著，洪蘭中譯、商周出版社所出版的「科學新視野系列」叢書之一。這本書剛擺到書店的架上時，TG 剛好翻到了中間幾章解析英文文法的部分，讀來並不覺得有什麼興味，所以未再多加注意。後來經由網友的推薦，將本書重頭到尾讀過了一遍之後，才覺得這真是一本十分具有啟發的好書。尤其知道了現代「認知心理學」的研究方向與發展，並且修正了 TG 自己過去的許多偏見。
作者的基本立論，正如書名所示︰人類的語言是一種「本能」，而不是近代傳統曾經提出的「學習結果」。換個淺白的說法，我們這個物種原本就「被設計成（我不是創造論者）」具有語言溝通的能力，並且在大腦中都擁有一種「心理語法（Mental Grammer）」的「模組」。一當人類幼年在族群生活中學到了基本的語詞發音與各式概念之後，套用我們與生俱來的內部轉換，我們便能夠透過彼此約定好的規則，達成各類具體與抽象的溝通。這正可解釋幼兒語言學習的「大爆炸」現象。
TG 乍讀之下，感到這項理論十分震撼。然而作者在本書中不斷提出的分析與例證，卻又得到一種十分合理與熟悉的感覺。我們都知道，所有人類族群都有自己的語言，而所有語言學家分析過的語言，都同樣顯示出它們各自的精巧性與複雜度。要說哪一種語言優於其它別的語言，那絕對是政治上的用詞，而不是科學人的研究結論。雖然說語言能力是人類的「本能」，有點傾向於「人類優於其它物種」的味道（這是上個世紀許多生物領域的科學家要打破的觀念），然而作者也論及各種生物演化出各具特色與功能的器官或能力，比如像大象的鼻子、蝙蝠的聲納系統、保護色、擬態……這些不也都是近似於「奇蹟」的生物特色嗎？指稱「語言是人類特徵的器官或能力」，為何又該引起「生物皆平等提倡者」的反沙文情緒呢？
作者論及大家以前都聽說過的實驗︰教猩猩說話（口語或手語），這些實驗到了後來全都以失敗告終。並不是說猩猩學不會語言，而是人類語言的整體構築方式，猩猩的表現完全達不到嬰兒初學語言的最低標準。難道猿猴能力低劣嗎？並不是這樣解釋。牠們有自己的溝通方式，比如播放出一隻小猴子尖叫的錄音，我們人類幾乎無法辨別是哪一隻所發出的，但成年的猴子卻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誰家的小孩」。易地而處，我們必須說，要猩猩學習人類的語言，根本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就如我們分辨不清猴子叫聲中的資訊。針對這一方面，作者的筆鋒銳利，不斷批判了許多科學家的「立意良好，但說法完全無法令人接受」（卡爾．沙根就是其中之一），「有沒有語言能力」跟「人類中心思想」，這兩者其實應該完全脫鉤才是。
TG 自己家中的小孩 Jason，目前已經開始牙牙學語。在他每天逐漸發展的過程中，TG 偶爾也會想到，他的認知學習能力，似乎不是像我們訓練動物的「獎懲分明法」或「比重增減法」。TG 從來未拿過鞭子或糖果來處罰鼓勵 Jason，然而 TG 卻不斷地從他還是襁褓階段就發現，他彷彿有種「靈性」可以一次就體會出父母所講的話。（是否大人的和態度、語氣、動作這一層面有所相關，由於 TG 沒有很努力地做對照實驗，我也不敢肯定……）但在閱讀了這本書之後，TG 似乎可以認同於作者對於人類嬰兒「語言本能」的說法。
本書在中間的幾個章節（也就是 TG 在書店翻閱的部分），是以英語作為例子來解構所謂的「文法」。這部分的內容趣味性讀來比較低些。然而在裡頭也提到了許多令 TG 獲益良多的資訊，比如像所謂的「不規則動詞」的「不規則」，以及為何名字不叫「Kong-King」而取「King-Kong（金剛）」，都是與「開口增大、舌位降低」有關。英文詞序中的基本文法為「S-V-O」（中文相同），但「S-O-V」結構卻也不是什麼文法上不可饒恕的錯誤（特別是格言︰如 Nothing venture, nothing have.），文法書上的文法，比不過我們共同「心理文法」的決定。至於像愛斯基摩／印奴特人對於「雪」有上百種描述法，只能算是一種 Urban Legend，不值得流傳。
至於所有人都通曉的現象︰人類在度過了幼年期之後，語言學習能力（通常是外語）立刻降低。這種情況就跟生物學上，我們為什麼不能「長生不老」的問題一樣，作者以「演化」的角度來解釋；以下是 TG 轉換成自己話來說。理論上，人類大腦在幼年期可以辦到的，成年人應該同樣能夠辦到，要考慮的只是「有沒有必要」的問題。對一個已經習得母語、能夠與所屬族群作溝通的人類個體而言，問題已經變成了︰有無必要再去耗費資源去「維護」這部大腦機器的「新語言學習零件」。演化是偏好於「整個物種」而非「個體」，因此個體的優劣、尤其是人類社會的價值不必然是全體物種生存重要部分。因此我們可以說，人類語言「夠用就好」，當人類個體成年之後，有為了與環境互動求得生存的更重要事務需要處理，加上成年個體在獨立生存後的死亡率，高於受到親族保護的幼年個體，自然就沒有必要讓成年人再去浪費大腦資源去學習新語言了。這對現代的全球流動現象，當然不是一件好事，但演化是不會特別青睞於「人類社會」的。
總而言之，這是一本十分值得一讀的科普好書，值得大家細細品嚐。只不過本書可能是洪蘭女士較早期（1998）的譯作，對照她後來的翻譯書籍，TG 覺得中譯文應該還有可以更加精良的空間才是。
（發表於200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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