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 年紀愈大,似乎愈來愈喜歡看這些古代讀書人的「基本工作」。上回為了翻查古代「神羊斷獄」的出處,於是就跑去交大圖書館借了本《墨子》來看;而館內書架上己擺了好幾個版本,TG 便拎了一本「頁數最厚、排版看來最清爽」的一本,是鼎文書局所發行的「國立編譯館」版本,由王冬珍、王讚源兩人所校注,分成上下兩冊。 《墨子》一書裡頭的文字,歷來都號稱艱澀難讀。不過 TG 一直有種想法,其實不需要本科出身的讀者都曉得,從春秋中期(約當孔子年代)以後,中國文獻的書寫表達型式,差不多都已進入後人「可以理解」的情況了。今天受過六年中學教育的學生,閱讀戰國時代的有名古書,除了罕用字、典故還需要專業人士加以注解之外,大體上讀者應該是可以直接理解的(有一件十分吊詭的事,戰國至秦漢的文言文,絕對比明朝人寫的文言文好讀……)。除非是要讀懂鐘鼎文、甲骨文,那就不是一般學校教育能夠提供給學生的,而是一門專業的研究領域。那麼,對照一下本書問世的時代,為什麼今天《墨子》中的某些篇章會出現這種佶屈聱牙、艱澀難讀的情況呢?畢竟「墨家」也是韓非口中的「顯學」呀,他們的典籍應該是要能夠讓更多人能夠看懂讀懂、並加以推廣其內容與思想才是。TG 認為,或許是「墨家」勢力消退之後,後代的知識菁英並不像儒道法之類的經典一般,完全未對此下工夫(TG 相信,若能挖掘出漢代古本《論語》,裡頭一定有很多和今本完全不同的異體字、罕用字……),在長久缺乏讀書人的細心「照料」之下,今天才讓這部保留一堆錯字落字的版本成了定本流傳下來了。
此外,TG 一直認為「墨翟」本人的「生平不詳」(查查 wiki,居然還有「印度人」這種理論……),使得 TG 對墨翟本人的存在問題,就覺得應該如同對待老子李耳、鬼谷子、關尹子一樣,是戰國時期某些派別的游說縱橫家,托名某位隱居仙師而立下的學說。或許有人會提及墨翟與公輸般那場精彩的「兵棋推演」,但 TG 近年來覺得太史公所採納的「精彩故事」,不見得會是「真實故事」;比如像「蘇秦—張儀」是一對好朋友的故事,近代人的考證研究結論,就認為應該是假的……因此在我手上這本編譯館版本《墨子》前的導論中,提到歷來對墨子籍貫的考證,有目夷國(宋的附庸國)、邾國,然後又是宋國、魯國、齊國等等。總而言之,TG 認為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墨子學派」起自於「民間」、廣泛流傳於「民間」。而在各個時代都一樣,這種「民間信仰」如果沒有被高階層給吸納與昇華,到後來都會成為「源流難以考查」的情況(當然,若要再為此抬槓下去,即使被高層菁英吸納之後的學說,考察其淵源為何,還是會引發許多爭議的研究。佛教史就是一例……)。所以在另一方面,這也可以解釋為何《墨子》一書許多篇章的失佚,以及某些篇章的文句如此詭譎難通、需要詳加校正的原因︰「墨家」應該是階層不高的民間百姓信仰。
TG 認為即使在本書裡頭,還有些可以佐證這種「墨家流行於民間」之處。比如墨家最特別的兩種觀點︰「非樂」、「節葬」,今天的人看來似乎沒太多的問題。但如果我們設身處地為當時人們想想,把「階級觀」給納入考量,就會明瞭「非樂」和「節葬」為什麼可以成為「能夠流行」的原因了。雖然戰國時期的封建秩序遭到破壞,但並不代表從此是個「人人皆平等」的社會。戰國時代,雖然社會階級的流動較過往頻繁許多,但社會階級的差別依舊是存在的。證諸古今中外的歷史,人類社會在「維繫高等階層」的過程中,一定都有某些拋不掉的「意識形態」——即使用後人的理性分析,會認為這種意識形態是多麼地沒有道理。我們發現,墨子推行的「非樂」、「節葬」、「非攻」這幾種抵觸大國利益與貴族生活型態的學說,雖然在歷史上從未見到墨者有過當政的機會,卻依然能夠成為顯學(TG 認為執政者是把墨家學說拿來「拱」著,不一定要照做,但表示尊崇一番是免不了的……),這不也代表墨家的「信仰市場」的行銷,正是抓對了它的「市場區隔性」嗎?
此外,我們還可以摘取出本書裡的幾條線索︰
〈貴義〉︰子墨子南遊於楚,獻書惠王,王以老辭,使穆賀見子墨子,子墨子說穆賀,穆賀大說,謂子墨子曰︰「子之言則成善矣,而君王天下之大王也,毋乃日『賤人之所為』而不用乎?」……
—— 楚惠王的臣子非常信服墨子的主張,但卻認為墨家是「賤人」的學說,所以如果說楚王用了墨家學說,那將在「面子上」不太好看。雖然進入東周時代,原本的封建階級已經開始流動,但那必然是「漸進」而非「一蹴可幾」的轉變。以墨子所在的年代,眾人公認是定在春秋之末到戰國之初,因而此時的「知識學問」、「治國大道」,應該還是掌握在貴族的手中(可見得與其將孔子視為「聖人」,TG 倒還願意將他定位成「知識下放」的教育革命者……)。如果用這個觀點來看,就曉得為何楚王之臣「穆賀」,會有認為墨家是「賤人之所為」的反應了。
〈公孟〉︰二三子有復於子墨子學射者,子墨子曰︰「不可。夫知者必量亓力所能至而從事焉。國士戰且扶人,猶不可及也。今子非國士也,豈能成學而成射哉?」
——TG 手上的版本認為「國士」是「才能出眾的人」,但我認為這種曲折的解釋是錯誤的。按照直接的解讀,「國士」是當時社會上的一個階級︰最低階的貴族層級。(當然,「平民」也可以上升成為「國士」,如「豫讓」的故事便明顯地指出來了,但這種階級的流動畢竟還不是常態……)因此從這兒看來,墨子認為他的學生連「國士」這種階級都不算,當然沒什麼必要去學習「射藝」。(再附帶一提,正因為「射」和「御」都是「國士」的「六藝」,因此照這樣看來,墨家弟子應該是「不駕車」的,所以才有孟子對墨子「摩頂放踵」的評語……)
如果我們拿著「階級社會」的分析觀點來看,自然就能輕易地體會上面兩段的描述。再更進一步地,我們也看懂了同樣出現在〈公孟〉裡頭的這一段︰
有游於子墨子之門者,身體強良,思慮徇通,欲使隨而學。子墨子曰︰「姑學乎,吾將仕子。」勸於善言而學。其年,而責仕於子墨子。子墨子曰︰「不仕子……」
—— 這一段的大意是說,有個資質不錯的子弟,墨子喜歡他,於是開出未來推薦他當官的條件,讓他待在自己的門下學習。學了一年之後,這個弟子要求老師給他一個官來作,但墨子卻開始「耍賴」,講了一大堆「學習義理的大道理」。從這兒看來,如果我們曉得墨家學派原本就是「賤人之所為」——平民的學派,和儒者原本就是貴族階層、或與貴族階層有良好關係的相比,就曉得向墨子要個官位簡直就是「強人所難」呀。也難怪本書的〈公輸〉裡頭那段著名的故事,即公輸盤與墨子的「兵棋推演大戰」,墨子都已算是個偉大的「宋國英雄」了,理當風風光光地回到宋國接受表揚的。但當他到達時遇到大雨,竟然還被防守在宋國村里的警衛給擋在外頭,悽悽慘慘地淋成了落湯雞。由正面看,這真是「為善不欲人知」;但由反面看,便顯出這段故事的主角「地位低得沒人理」,比起孔子即使困於陳蔡之間,還有著一隊「浩浩蕩蕩」的車陣,兩者根本是不能相比的呀。
TG 認為,除了墨家是「平民學派」之外,它應該還帶有許多「工程」上的特點。比如像〈魯問〉中有一段︰
公輸子削竹木以為鵲,成而飛之,三日不下,公輸子自以為至巧。子墨子謂公輸子曰︰「子之為鵲也,不如翟之為車轄,須臾斫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謂巧,利於人謂之巧;不利於人謂之拙。」
魯班和墨子兩人互相比較誰的「工巧」。魯班可以用竹木造飛鳥,但要費時費工而只有娛樂的效果;墨子則可以一下子便造出車輪蓋,並從中還引申出一堆巧拙的大道理……
此外,《墨子》一書中的〈墨經〉,有一大堆散亂的話,簡直就是學生在上幾何學、工程學、測量學的「筆記」。還有在書後有廿篇關於各種守城技巧︰〈備城門〉、〈備高臨〉、〈備梯〉、〈備水〉、〈備突〉、〈備穴〉、〈備蛾傅〉、〈迎敵祠〉、〈旗幟〉、〈號令〉、〈雜守〉,這些幾乎都可以看作是「士官長」在守城時的「工程規範書」呀!
〈墨經〉裡有許多有趣的內容。比如在〈經.下〉有一段話︰「影二,說在重。」(「說」字在此是「理由是……」)其解釋為〈經下說〉︰「影︰二光夾一光,一光者影也。」TG 認為這應該是在講占有相當體積之光源和物體之間,所產生的「本影」和「半影」。
〈經.下〉還有「影倒,在午有端,與影帳,說在端。」這正是在說「針孔成象」。「端」指「小孔」,「影帳」則指「成象的屏幕」。
此外的這一段︰「臨鑑而立,影倒,多而若少,說在寡區。」從前段看來,這應該是在講「凹面鏡」的現象;但後段 TG 看不太懂,本書的解釋我也不太同意,或許「多少」是指「大小」,「寡區」則是指「物」置於「焦距」不同位置的關係,所以「像」才會有「大小」之別吧!
雖然〈墨經〉當中有許多幾何、光學或工程上的詞語,但由於這裡頭的用字實在是太過於簡短,而且都是一堆「沒頭沒腦」的小片斷(所以 TG 才認為那像是學生聽課時的「筆記」),因此我們必須小心解讀,寧可保守地認為「不可解」,也不該過度解讀。比如像〈經下〉中的這段︰
正而不可擔,說在摶。〈經說〉︰正︰凡無所處而不中縣,摶也。
「摶」通「圜」,即「球體」。因此這段經文和經說的意思,大概就是說一個「球體」的重心,位置就是在這個球體的正中心。所以〈經說〉才提到,透過幾次對球體的懸吊,我們便能得到其重心,而且該重心正是球體的中心。這是個工匠的「經驗法則」,如此而已。但 TG 很驚訝地發現,李漁叔對「凡無所處而不中縣」一句,引申出「牛頓發明萬引力,大意謂地球被太陽吸力所把持,凡在地球四周各部分,無論何處,所有物體,均被牽曳向地球中心,牛頓並證明太陽吸引地球,使其在軌道上自轉,而不讓其馳離空間,與本條之義相合。」〈墨經〉真的記載了中國古代已了瞭解天體運行軌道的原則嗎?TG 必須說,這段話根本是胡說八道……
而〈墨經〉裡還有幾段非常有趣的材料。其一是貨幣經濟︰「買無貴,說在反其價。(經說)買 ︰刀糴相為價,刀輕則糴不貴,刀重則糴不易。王刀無變,糴有變,歲變糴,則歲為刀,若鬻子。」意思是政府可以靠著貨幣(刀幣)的發行品質與數量來調整物價;刀幣輕,流通方便,則榖價不貴;刀幣重,流通不易,則穀物也無法流通。本書的譯注者認為原文中的「若鬻子」是「留大錢拿小錢」,即今日的「劣幣逐良幣」的正確意思——母指大錢,子指小錢。無論如何,對照漢代的那場財經大辯論的紀錄《鹽鐵論》中,儒家表現得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廟堂眾仙,相較起來,三百年前的墨家還比較有經濟頭腦哩!
說實在的,TG 在開始閱讀前幾章時,如《親士》、《脩身》、《所染》、《法儀》和《尚賢》時,發現墨家的理論四平八穩,基本上就是「親賢能、遠小人」以及「修齊治平」的理論,放到了今天依舊十分合理與值得遵循。不過,到了《天志》、《明鬼》,TG 就覺得相當有趣了。墨家是倡議「有鬼」的,而他們所謂的「鬼」與「神」是可以互換的概念,而且有個帶著情緒、揚善懲惡的「天」,藉著「鬼神」而對人賜福降禍。在墨家的宗教哲學中,至高者是「天」,「人間」位在下方,而「鬼神」便位於當中作為上下交聯的環扣。所以治國者必須「事上利天,中利鬼,下利人,三利而無所不利,是謂天德。」一般文明傳統對「天」的崇敬是十分明顯的,但墨家特別標榜著「鬼神」的地位,TG 倒覺得後來中國的民間傳統,在這一方面依循墨家思想的成分,遠遠高過於「子不語」的儒家思想哩!
在本書上冊最後一篇的《非儒》中,倒是提出了兩件墨家版本、關於孔子的歷史故事。其一是孔子在周遊列國期間到了楚國,當時具有王位繼承權的「白公」對楚惠王虎視耽耽,而孔子居然還向楚惠王推薦了「石乞」——石乞是白公的心腹黨羽。後來果然石乞叛亂,劫了楚惠王;但最後仍然失敗,白公也遭到殊戮。
第二件則是孔子到了齊國,齊景公打算把一塊地封給他,但由於齊國大臣晏嬰勸阻而作罷。孔子心懷怨恨,把鴟夷子皮(范蠡)安插在另一位齊國大臣田常的門下。後來,齊國打算出兵攻打魯國,孔子便派子貢到齊國運作,慫恿齊國改打吳國、勸越出兵助魯與齊國一戰,果然齊國兵敗,元氣大傷,田常家族趁機在齊國內部興起,種下將來田氏篡姜齊的第一顆種子。
以上兩件國際大事,即楚國的「白公石乞之亂」與「齊國兵敗導致內亂(存魯亂齊破吳)」,都是歷史上的事蹟,在《墨子》書中,全都把孔子視為「幕後的大黑手」。TG 手上的這本書寫道,雖然據其它材料考證那都是在孔子死後才發生的事。不過墨家顯然把儒家視作眼中盯,因此寫下這兩段故事看來還蠻「有趣的」。TG 不是專家,對此存而不論。
此外,同樣在《非儒》中,墨子還藉著「孔子困於陳蔡之地」這件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狠很地「刮」了孔聖人一頓︰
「孔丘窮於陳蔡之間,藜羹不堪。十日,子路為享豚,孔丘不問肉之所來而食。禠人衣以酤酒,孔丘不問酒之所由來而飲。哀公迎孔丘,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進,請曰︰『何其與陳蔡反也?』孔丘曰︰『來,吾語汝︰曩與汝為苟生,今與汝為苟義。』夫飢約則不辭妄取以活身,贏飽則偽行以自飾,汙邪詐偽,孰大於此?」(上文中的「堪」的左方為「米」偏旁而非「土」,為「米羹」之意。)
——大意是說,孔子困於陳蔡之間已經面臨斷糧之苦。子路為他蒸了乳豬,孔子不問肉從何來就吃;剝了弟子的衣服拿去換了酒,孔子也不問其來歷就喝。後來他們回到魯國老家之後,孔子便來個「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子路問老師這當中的差別,孔子說︰「當時為了求生,現在則是為了求義呀。」墨子認為,天下間還有比這更虛偽的嗎?
以下是 TG 在閱讀本書時的「啟發」,即從《墨子》一書來看看自己最近正在搜集關於中國上古神話傳說的材料。
在《明鬼.下》中有一段︰
昔者秦穆公當晝日處乎廟,有神入門而左,人面鳥身,素服玄純,面狀正方。秦穆公見之,乃恐懼奔。神曰︰「無懼!帝享汝明德,使予錫汝壽十年有九,使若國家蕃昌,子孫茂,毋失。」秦穆公再拜稽首曰︰「敢問神名?」曰︰「予為句芒。」
——此處的「句芒神」,正應合了長沙子彈庫楚帛書中的「春天三月之神」——「秉」︰面狀正方而青色,方眼無眸,鳥身而有短尾,即所謂「青□榦」(□為缺字,無法補上)。
而在《非攻.下》的這一段︰
昔者三苗大亂,天命殛之,日妖宵出,雨血三朝,龍生於廟,犬哭乎市,夏冰,地坼及泉,五穀變化,民乃大振。高陽乃命禹於玄宮,禹親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雷電誖振,有神人面鳥身,若謹以持矢,搤有苗之將。苗師大亂,后乃遂幾。禹既已克有三苗,焉磿為山川,別物上下,制為四極,而民神不違,天下乃靜,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
(「雷電誖振」原作「四電誘祇」,「若謹以持矢、搤有苗之將」原作「若瑾以侍搤失有苗之祥」,本書從孫詒讓、王煥鑣改。)
這位在禹大戰三苗的關鍵,就是一位「人面鳥身」的神降臨。該神祇「若謹以持矢,搤有苗之將」,即「恭慎地拿著箭,扼住有苗的將領」,所以禹才能成功地戰勝三苗。TG 讀到這段時不禁一怔,這不是「黃帝蚩尤大戰」中,那位降臨在黃帝陣營中的「人首鳥身」「九天玄女」的翻版嗎?若真是如此,莫非「禹與三苗大戰」,其實根本就和「黃帝蚩尤大戰」是同一個神話故事的不同描述。從《尚書.呂刑》中可以知道,周朝官方的歷史/神話詮釋中,「蚩尤」和「苗民」是反派角色,因此上帝便「降咎於苗」,使得苗民因此而「絕嗣」。因此在這種連結之中,「禹戰三苗」和「黃帝戰蚩尤」的反派陣營皆為「苗民」,而且苗民總不能絕嗣兩次,所以 TG 認為中國在信史時代之前的上古時期,某場決定性戰役流傳到了神話與傳說中,便出現了《墨子》中的「禹戰三苗」的版本。然後直到戰國之後,故事的情節不斷地添加與擴張,才重新創造了更古老的「黃帝」神話,並把這場大戰套到這段更久遠的時代上去了。
墨家的另一個特色,可能就是對於「邏輯」或「辯論方式」的思維與訓練了。在〈小取〉中有段十分有趣的辯析︰
白馬,馬也;乘白馬,乘馬也。驪馬,馬也;乘驪馬,乘馬也。獲,人也;愛獲,愛人也。臧,人也;愛臧,愛人也。此乃是而然者也。獲之親,人也;獲事其親,非事人也。其弟,美人也;愛弟,非愛美人也。車,木也;乘車,非乘木也。船,木也,入船,非入木也。盜,人也;多盜,非多人也;無盜,非無人也。奚以明之,惡多盜,非惡多人也;欲無盜,非欲無人也。
上文中的「獲」注為「女奴」,「臧」為「男奴」,整段是在反覆地解釋「明同異,察名實」的邏輯運用。「白馬」是「馬」,所以「乘白馬」就是「乘馬」;但「小偷」雖是「人」,「很多小偷」卻不是「很多人」。若推究當時的學派爭辯,墨家與名家對「堅白石」這個話題,的確有十分強烈與精彩的交鋒之處。
整體說來,TG 在讀完《墨子》之後的感覺,則是它橫跨了許多今日認定的「學門類別」的範疇了。與儒、道、法三家幾乎都以「政治」、「道德」和「哲學」為主,《墨子》一書除了包括了前三者主題之外,還有近代人才開始懂得欣賞的「工程科學」,以及貼近人民生活的貨幣經濟,甚至於還包含了軍事方面(守城要領)的說明與見解。但話說回來,如此豐富的內容,真的是出於一人之為嗎?TG 想知道關於「墨翟」此人的存在與否?或者說,《墨子》一書是否真是由墨翟一人的學說和見解所匯集而成的?由於本書注者所整理的墨子年表中,已提到在司馬遷的時代,關於墨翟的個人生卒已經不可考,勉強從其它材料所間接推測出來的,墨翟可能活到了八十七歲的「高齡」。但除了《墨子》一書中的相關資料(比如提到當代政治、或墨子去見某齊王、楚王、魯君之類的記述),他的個人事跡則缺少其它方面對墨子本人的直接描述。因此,TG 不禁對此有所懷疑。
比較「強烈」的懷疑,則是「沒有墨子這個人的存在」,而是此一學派的弟子,為了幫自己樹立出其「師承」,而塑造出這一位兼愛世人的多才多藝先師。另一種比較「溫和」的懷疑,則是不否認墨子此人的存在,但由於他的出身階級毫不顯赫(這也是 TG 不斷地在前面所提及的,「墨家」一直是個「平民學派」……),所以墨家學派的弟子們,便將數位領導人物的才能與事跡合併,然後再加以「延伸創作」,才出現了這部「包山包海」的諸子鉅作《墨子》。但 TG 並不是考證方面的專業,只把這些當成一回事記在心裡便是,待未來閱讀到相關書籍之後再加以修正或印證……
(發表於 2009.1.28.、2009.3.9.)
本文的討論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