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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地圖——一部人類閱讀的歷史》

老實說,如果本書的主標題能按照原文的 A History of Reading 譯作「閱讀史」,那麼對於 TG 這種歷史相關書籍口味極大的讀者而言,應該早在好多年前就買下來細細品嘗了。上個月到交大圖書館,原本想借閱《如何閱讀一本書》來看看;卻因為趕時間的緣故,不小心地從書架上誤拿了這本書。讀到第三章時,TG 發現本書的精彩度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才發現自己「借錯書了」……

這本《閱讀地圖》是由阿根廷裔的作家「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所著、中譯本由吳昌杰譯、商務印書館出版。曼古埃爾以一位讀者的身分,古今上下、東西縱橫地閒聊,並輔以廣博的知識和研究主題,介紹各式各樣與閱讀相關的主題。而作者所謂的閱讀,不只限於我們今日定義的實體紙頁書本,舉凡語文、宗教、政經、哲學、藝術、思想等等,也就是人們意念傳達各種不同方式所帶出來的事物,作者全都在這部包羅萬象書裡頭一一地詳實道來。TG 一邊讀著這部內容紮實的作品,一邊不斷地點頭認同作者在文句中所展出來的各式小評論。

在本書第三章「沉默的讀者」中,作者藉由一件小事︰ 羅馬四世紀的「聖奧古斯汀」見到當代極富盛名的神學家「安布羅斯」的「默讀」動作,提出了古羅馬人對「閱讀」這項動作的一種概念——這點 TG 從來未曾想過,因此該理論對我的「震撼力」相當大。TG 立刻回想到,當自己到希臘蜜月旅行的過程中,看到古蹟石碑或雕像上的文字、甚至於現代人製作的招牌,總是照著希臘字母所代表的音值,用「讀出口」的方式唸出,然後再試著聯想這個語音是否有什麼代表的意義,偶爾竟然也會「矇對了」,使得老婆大人還以為我真的懂希臘文……話題轉回,作者舉出了文獻上的實例——從未見到有人嫌當時各大圖書館內有人講話太大的抱怨,加上許多其它的材料,認為早期對「一串以文字呈現」的「閱讀」,是人們以「朗讀」的方式接受其意念的;正如沒有人嫌菜市場吵,因為人們原本就認為那裡是可以大聲講話的地方——人們總是不會把「想當然爾」的事物記下,只會寫出他們認為「偏離常態」的特別事情。

這項論點也同樣可以解釋,為何古希臘羅馬的碑文或出土的抄本,很少出現斷字(各個單字分離)、斷句(標點符號的運用)的原因。比方說有一串文字︰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HOWIWONDERWAHTYOUARE」,這種字母排列的書寫,今天有一大半的人大概會不知所云,因為現代的標準書寫早已為了方便人們用來作心中的「默讀」(嘴巴不動),一定是寫成「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上面的例子舉的不好,因為英語文「字音不符」的脫節情況太嚴重了。如果用出現 VENIVIDIVICI 可能會是個更好的例子……)

古代文獻既然可以不需要加以斷字斷句,難道是古人真的那麼聰明,或是柏楊式的刻薄評語——「知識份子故意寫些別人看不懂的東西,以凸顯自己的優越」?看來比較合理的解釋,真的該如作者所言,原先人們對於書寫下來的文字,認為那僅僅是一種「把聲音轉化之後的記號」,是附屬於語言的。這麼一來,TG 認為這個問題連中國先秦到秦漢的文獻未曾出現「句讀」,也同樣能夠解釋得通。只有在標點符號普及之後,「文字」才與「語言」暫時脫勾、有了自己的「獨立生命」了。

此外,作者還聊到了「眼鏡的發明」、「中古的教育」、「藝術上的象徵與隱喻」、「朗讀的表演」、「印刷術」(這當然是隨處可見的熱門話題)、「思想檢查與控制」等等,大部分的章節都讓 TG 感到一陣獲取新知的喜悅。

以下是 TG 對本書深表同感與獲益良多的敘述,我貧乏的腦子無法多作解釋,便直接摘錄如下︰

總而言之,這是一部讓 TG 大力讚賞、歡欣不已的一本好書!


【附註】

雖然本書內容絕對是本不可多得的好書,但商務中譯本卻不然。由於原作者所引用的典故極多、且大多都有所依據,因此 TG 覺得對待這種認真的作品,中譯者與商務的編輯就必須承擔更大的責任。

本書第十七章「偷書」,就是一段極不用心的代表。376 頁在正文之中,用了一長段完全沒有翻譯的人名︰Guglielmo Bruto Icilio Timoleone, Conte Libri-Carucci della Sommaia(TG 自己譯為︰「古列摩.布魯托.伊奇里歐.提摩雷歐內」,索邁亞的利布里–卡魯奇伯爵),並在其後指稱這位義大利偷書伯爵時,一會兒用「利百里」、一會兒用「利布里」,這純然是編輯者無可推委的疏失。而本書中譯者為了解釋這位伯爵為何要離開義大利時,在註釋中提到「燒炭黨人︰指十九世紀初,義大利倡導自由愛國思想的秘密組織成員。他們的活動為義大利統一……鋪平了道路。(頁 383)」TG 必須說,中譯者所加的這段敘述對於原文並不恰當;因為當時燒炭黨對義大利貴族採取了恐怖暗殺活動,因此原作者才會說利百里伯爵要躲避他們、逃到法國去—— 中譯本對燒炭黨的這段描述雖不能算錯,但跟本文介紹這位伯爵的背景完全是兩回事。

此外,本書對於古希臘羅馬時期的地區名稱「Asia」、「Africa」,都直接譯成現代化的名詞「亞洲」、「非洲」;以及譯者對於「異教」、「異端」兩個名詞的混淆不清,也是完全不恰當的中譯。如果商務對於本書的製作能更嚴謹些,那麼本書就是一部必定要買下收藏的書了。

(發表於 2007.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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