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去「若水堂」逛簡體書時，見到由陳序經先生所撰寫的這本匈奴研究專史的文集，於是就將它給買下來了。匈奴，這是上古中國歷史中的一個重要且影響深遠的外族，當其播遷至歐洲之後，也引起當地極大的震撼。但到了後來（約六世紀之後），歐亞大陸上就再也見不到這個種族與名稱了。也因此，對於匈奴史的各種研究就是件挑戰相當大的工作——上古史料繁多卻散亂，而且今日匈奴卻未留下明顯可見的族群後裔與文化。
本書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匈奴史通論》，第二部分則是著在在中國對外關係中的《匈奴與中國》，最後則是匈奴的一支族群離開中國勢力範圍、並進入歐洲的《匈奴西遷入歐始末》。
就這三者而言，TG 認為本書最精華的，就屬第一部分的「通論」。作者在前十章裡頭，匯整歷來各方學者的研究，並以各種不同觀點對，重建匈奴這一消失的民族的各種分析與推斷︰有關於做出相當貢獻的學者的中外文獻、匈奴本部的地理環境、匈奴本部的經濟、宗教、語言（匈奴語早已失傳，因此這部分全都是推測）、種族起源與文化等等。對此，TG 感到「眼睛一亮」的最大獲益，就是匈奴人的「外觀」問題。兩漢史書中對外族描述的篇章很多，當然也都會單獨為匈奴立傳；然而在這些相對於漢人的外族中，烏孫、大宛、康居等西域諸大國在《史》《漢》裡都明顯記載著當地人「深目、高鼻、男子多鬚」，而描寫匈奴各方面時卻獨漏了「外觀」這一項。本書作者認為，這便隱含了重要的一件事︰「匈奴人的外貌與漢人區別不大」，所以當時的漢人毋需為此特別註明這類「一眼即知」的外貌特徵。王國維先生引了《晉書．石季龍載記》的一段故事︰「太子詹事孫珍是匈奴後裔，有天他眼睛不舒服，問侍中崔約怎麼治療。崔約一向輕佻慣了，回答可用尿療。孫珍再問眼睛怎麼有辦法用尿療法；崔約便回應『卿目睕睕，正耐溺中（您的眼窩深，剛好用來盛尿）』。孫珍知道被消遣了，十分痛恨崔約。」因此王國維認為匈奴應該也是「深目高鼻」的。不過對照漢朝史書一向不寫匈奴人外貌，上面這段故事應該是匈奴與其它西域諸國人士混血融合之後的事了，應該不會是早期兩漢時期所面對的匈奴人。
至於匈奴人是否能於中國夏朝王族後裔扯上關連，書中也引述了許多王國維先生的考據，作者也對此持保留態度。TG 個人認為這是正確的。因為夏朝目前尚無考古證據的支持（TG 並不是否認夏朝的存在，而是認為神話性質濃厚的夏禹，只能視為殷商之前的某種狀態待考的初民社會），所以將匈奴與夏朝牽連在一起，目前看來是不恰當的。而五胡十六國時代的中的匈奴後裔政權，如「前趙」（即劉淵的「漢」）、赫連勃勃的「夏」，與其說是匈奴承認來自於華夏的桀之後裔「淳維」，倒不如說是漢人強勢文化的影響，使得這群歸化入漢的匈奴後裔，也願意從這段神話傳說來建立其中原政權的合法性吧。
本書第二部分，則是以中國史籍上的材料，介紹匈奴在先秦的興起、兩漢與匈奴的關係、乃至於東晉南北朝時代的匈奴政權，以致於最後完全融入了中國民族，匈奴這個族名成了絕響的過程。這是本書所占篇幅最多的部分；然而 TG 卻認為這三百頁中是資料的篩取爬理，有些是一整段抄錄史籍上的描述。雖然可以當作參考來源，但由於幾乎沒有什麼「研究」的成分，讀來略感乏味。
至於第三部分，由於西方專門論及入歐匈奴的第一手史料較少，加上當時羅馬所面對外族太雜太廣，因而除了最有名的「阿提拉」之外，也沒有什麼像樣的研究成果。在阿提拉死後，這個被視為「上帝之鞭」的東方民族，立刻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我們華人喜歡從今日匈牙利人的姓名排序方式，將他們認為是東方匈人的後裔；不過在實際的情況，無論是血緣或文化上，今日的匈牙利人早已與上古的「匈奴」斷了直接的關連。現代匈牙利人雖然認為阿提拉為其顯赫的祖先，但再回溯上去，則是把神話遠祖推到了基督教系統的亞伯拉罕，而不是冒頓單于哩！
總而言之，TG 相當喜歡本書的第一篇《匈奴史通論》。至於後面兩篇，則是讀讀作者為匈奴歷史所整理出來的史料搜集成果。
（發表於 2008.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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