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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佗《編年史》與《歷史》讀書筆記

塔西佗的《編年史》

本書躺在 TG 的書櫃裡至少有七年以上的時間了,趁著農曆春節長假期的「書籍斷糧」狀態,TG 便開始閱讀這本對羅馬帝政初期最重要的一本史書了。由於本書內容繁大,不可能以泛泛的通論寫完對本書的感想,於是 TG 以「讀書筆記」的方式,將一段段的雜感依次寫出。

本書雖然號稱從奧古斯都(屋大維)之死,依照年份將提貝理烏、卡里古拉、克勞狄烏斯、尼祿當政時期的大事一一陳述,但由於中古轉抄與流傳的問題,目前這部《編年史》卻失去了卡里古拉時期的全部篇章,也缺少了克勞狄烏斯前期的部分,當中更有不少殘篇,這是令史學家十分痛惜的事。後世史學家公認,塔西佗本人的好憎雖然十分強烈,但他仍能按照聽到的、見到的與體驗到的許多史料,依照順序與條理收集在他的《編年史》中,的確堪稱史學界的偉大作品。而商務出版的這部作品的中譯,是由王以鑄和崔妙因翻譯;譯者並在內容當中做有詳細的注解,方便讀者在繁雜的內容當中理出頭緒出來。以下就是 TG 對於內容的筆記。

Part I——從屋大維到提貝理烏斯

先談個中文譯名的話題。過去留下來的「具有特色的」、「好的」譯名,今天我們也十分樂意使用。比如像「凱撒 Caesar」、「屋大維 Octavian」、「奧古斯都 Augustus」、「圖拉真 Trojan」、「哈德良 Hadrian」、「戴克里先 Diocletian」等等,有的漢字發音雖不全然符合古拉丁語,但因為其特色而流傳至今(「托拉亞努斯」是誰呀?「圖拉真」,看過聽過,多麼讓人印象深刻……),以上這幾種譯名,將來可能還會繼續用下去。相對地,有些漢譯名現在幾乎已經沒太多人在用了,比如像「革老丟 Claudius」,大概只有前幾個世代的讀書人在用吧?而令 TG 感到更鮮的,某些人不知依照什麼規則,半瓶水似乎亂搞主格呼格,而創造出了「奧古斯都烏斯」這種畫蛇添足的譯名;上回見到商務的《羅馬帝國》,該書的中譯者還創造了「海准」這種名字,雖然有特色,但 Hadrian 怎麼讀成海准,令人匪夷所思……

而羅馬帝國所謂的「二代皇帝」Tiberius,王以鑄照古拉丁語音譯成「提貝理烏斯」。市面上常見的譯名,還有受到英語化影響而作「臺伯留」的。TG 在後文中,基本上都照本書的譯名為主。

關於屋大維將元首的地位傳給提貝理烏斯的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出屋大維本人對於「血統」的執著,以及他對現實妥協的決擇。對於屋大維所屬的優利烏斯家族(Julius,凱撒本人與屋大維都是這個家族的成員)而言,他自然十分希望本人的直系血脈能夠流傳下去。但他消滅群雄,獨掌大權了四十年,卻在晚年未曾留下任何一位直系的成年男性;而自己的女兒也因犯了通姦罪而遭到流放的命運。雖然屋大維有自已親姐姐留下來的姪孫阿格里帕,但他的「不成材」也讓他本人傷透了腦筋。

畢竟,一個帝國制度的建立者還是有他對身後的明智打算。屋大維晚年應該體會出自己的優利烏斯家族,無法在可預見的未來中執掌皇位,所以他便與羅馬共和流傳下來的「大世族」克勞狄烏斯家族合作,藉由聯姻、過繼,確保自己的後代能夠繼續在他創建的帝國中繁榮下去。所以提貝理烏斯的繼位,雖然不是最佳的選擇,但也是一種次好的方案。的確,後來的卡利古拉、尼祿,在血緣上都可算是優利烏斯家族(以及克勞狄烏斯家族)的胤嗣。

當 TG 讀到這些世族流傳時,便聯想到了先前不久所讀過、陳寅恪論曹魏時期的世族合作與抗爭。曹操本人是以軍事功蹟而崛起的「寒族」,他聯合了其它的寒族(所謂「重才不重德」,不是說他起用的人沒有今人所稱的「道德」,因為當時「德」這個字是指豪門世族的賢明子弟),消滅了「四世三公」的袁紹「豪族」,奠定自己的權威地位。然而,打天下可以與豪族對抗,但治天下則必須在某種程度上與諸多豪族合作。這也是曹魏一朝中,代表寒族的曹氏、與代表豪族的司馬氏,兩方不斷地合作又鬥爭的時代背景。最後,曹氏開國軍功的「神聖性」在一代一代的傳遞中而消失,加上在朝的寒族背叛,豪族(司馬氏的晉朝)便立刻取而代之了。

屋大維所屬的「優利烏斯家族」與曹氏有些雷同之處,都是國家中非顯貴的小寒族,藉由兩代人物的軍功(凱撒和屋大維)而崛起,成為神聖不可侵犯的國家主人。然而屋大維本身也曉得,統治天下必須與名門貴族合作。然而中國與羅馬最大的不同,或許就在於貴族人士對婚配方面的態度了。古羅馬的貴族之間,聯姻的關係十分頻繁與複雜,雖然大體上是「一夫一妻」制,但無論男女都可以多次結婚與離婚,長幼之間也能夠過繼與認養的。所以在屋大維與提貝理烏斯之後的三位皇帝,父系或母系的關係,幾乎都與優利烏斯和克勞狄烏斯兩大家族擺脫不了關係。因此在這種背景之下,羅馬帝國的「優利烏斯–克勞狄烏斯王朝」的最後結局,也就和中國的曹魏王朝完全不同了。

塔西佗明顯地討厭提貝理烏斯,以致於羅馬所謂的二代皇帝(披著共和外衣的皇帝)提貝理烏斯的善言善績,在他的筆下都成了「偽善」之舉。但如果我們平心靜氣地依照塔西佗所記述下來的事蹟來看,會發現提貝理烏斯除了「孤僻、不隨和」之外,似乎也不算是個「大魔王」。他承襲屋大維所留下來的前所未有的廣大帝國版圖,責任自然十分重大;而他本人又沒有開國者的光環,人民的熱情也不可能長久延續。除非提貝理烏斯繼續征伐的地區能夠支撐隨之而來的龐大資源銷耗,否則國家的財政將在內部產生崩潰(光看公元前二世紀羅馬共和消滅了迦太基後,緊接而來的不是「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是義大利半島上的同盟戰爭、格拉庫斯兄弟的土地改革與人民暴動、蘇拉和馬略兩將軍的內戰)。若以我們「後見之明」來看,提貝理烏斯的幾項重要政策︰財政緊縮、停止對外擴張、以外交手段平衡國際局勢、帝國內部元首制度的鞏固(當然,這即是對「元老院」的抑制,手段就是「誅殺元老」……),這些都是當時的「合理」統治方針。而提貝理烏斯廿多年的統治中,即使他不在首都羅馬,靠著書信往返就可以穩定這個龐大帝國,始終也沒有人能夠推翻他的地位;於是我們後人當然可以說,提貝理烏斯完成了他的「歷史任務」,絲毫不會愧對他名義上的養父奧古斯都了。

塔西佗敵視提貝理烏斯的最大原因,可能就是他更喜歡這個時代的另一主要人物——日耳曼尼庫斯。日耳曼尼庫斯是提貝理烏斯的親姪子,後來過繼為他的養子。日耳曼尼庫斯與屋大維的外孫女阿格里披那結婚,並生下五個子女;所以若要強調最直接的血緣關係,日耳曼尼庫斯與他的子女可算是與屋大維最接近的。然而,如果照柯林.威爾斯的《羅馬帝國》一書所說的,日耳曼尼庫斯在短短的卅多年生涯中,並未顯出他特別的才幹。在屋大維過世、提貝理斯繼位的政權轉移過程中,日耳曼軍區(萊茵河流域)和潘諾里亞/伊里利庫姆軍區(多瑙河流域)都發生了軍心不穩的情勢。日耳曼尼庫斯被派往日耳曼軍區安撫,最後卻搞成他率領著「上日耳曼軍團」偷襲攻入了「下日耳曼軍營」,以士兵屠殺士兵的方式鎮壓下來(相較之下,提貝理烏斯派遣他的兒子杜路蘇斯到潘諾里亞,處理起來就平順得多了……)。血腥鎮壓、以戰止戰之後,日耳曼尼庫斯再越過萊茵河進犯當地的日耳曼人,除了在當地掠劫一番之外,最後還是退回渡河前的狀態,版圖或經濟區都未曾再予擴大;照結果而論,日耳曼尼庫斯在當時算是一個好大喜功的年輕人,並沒有太多實際的功績。當然,日耳曼尼庫斯撿回了過去丟失的軍團旗,對羅馬軍人在心理上的補償倒是十分重要的。

後來,日耳曼尼庫斯被派往帝國東方,處理「帕爾提亞/波斯」與「亞美尼亞」的國際關係問題。塔西佗認為提貝理烏斯是嫉妒他姪子在日耳曼的戰功,才將他調離日耳曼軍區的;但 TG 並不同意這種觀點。畢竟東方事務與日耳曼地區的性質、方式完全不同,如果日耳曼尼庫斯真要擔當起羅馬帝國的元首重任,東方問題除了可以訓練出他的外交能力之外,更可以成為他未來繼承皇位的背後資源。所以 TG 同意鹽野七生對提貝理烏斯的「善意推定」,他的確願意將皇位再傳回給屋大維的直系血親︰透過他的姪子日耳曼尼庫斯,再繼而回歸到優利烏斯家族。無奈日耳曼尼庫斯不久就過世了,使得這種可能性消失。(無論如何,日耳曼尼庫斯的兒子卡利古拉,後來還是繼任成皇帝了,所以提貝理烏斯還是完成了血統世代交替的任務,怎料這位更少不更世的年輕人卡利古拉如此不成材……)

提貝理烏斯可能引起後世史家最大批評,可能就是他鬥倒了阿格里披娜一派,以及對元老與騎士階級的殘殺。提貝理烏斯鬥垮阿格里披娜(她是日耳曼尼庫斯的遺孀,是提貝理烏斯名義上的媳婦)的過程,塔西佗在這方面的篇章已經失佚,所以詳細過程 TG 可得到的資料較少,暫且不論。至於提貝理烏斯對元老與騎士們「下手」,如果自己的解讀正確的話,這是一種羅馬貴族們彼此互相鬥爭的過程。羅馬帝政時期,國家並沒有如今日現代國家的「檢察官」制度,所以犯罪者的罪行是要靠別人「檢舉(或用個貶意的詞彙叫「告密」)」,才會上到法庭上進行調查與交詰辯論;但司法卻也不是獨立自主的,而是由元老們擔任法官的身份。於是,提貝理烏斯對羅馬權貴人士的迫害,我們可以解析成︰這些被糾舉出來的貴族,是由其他貴族的檢舉,然後再由其他的貴族們審理、定罪。這樣看來,迫害者、受害者居然都是性質雷同的一群人。然而,TG 也並非要為提貝理烏斯開脫;畢竟在當時的氣氛下,「第一公民」的意見有絕大的影響力;對照提貝理烏斯初期對於法律審理的寬和(他在早期幾乎不用《大逆法》來治人的叛亂行為),他後期的「血腥統治」便顯得十分嚴苛。

不過我們還是得跳脫治史者的身份階級,看看該時期其他人的生活。誠如塔西佗所言,「本年沒有什麼值得記錄的事件」,這就代表該年人民過得還算不錯。當然,即使維持著「不再擴張」大方針,羅馬這麼大的地方不可能完全沒有地方上的衝突存在,如毛利塔尼亞、比利時高盧、日耳曼等地,還是發生了許許多多的大小戰役;不過羅馬部隊基本上都是獲勝者,首都也不斷舉行凱旋式。在提貝理烏斯統治之下,人民生活(至少在本國義大利)過得十分平順;而帝國初期這種曖昧不明的「元首政治」制度,提貝理烏斯也在未引發任何內戰的情況下,順利地延續了下來。而在提貝理烏斯逝世後,留下豐厚的國庫(當然,這時的皇帝私庫與國庫區別還不是那麼清楚……),才能經得起卡利古拉那種擴大資金流動的經濟規模。

讀完提貝理烏斯在《編年史》中的記述,TG 不由得想起了清帝國的「雍正皇帝」。同樣是接續了治理時間長久、功績輝煌的前任皇帝的事業,同樣地要面對與解決前任皇帝遺留下來的財務與社會問題、去執行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同樣是皇室家庭成員之間的不和與衝突,同樣是讓人產生冷冽無情的形象,同樣是受到後世傳統治史學者的批評。但真理是時間的女兒,只要史料不缺,後來還是會有另闢研究方法的學者,以新的標準重新檢驗這些統治者的行事與作風,並重新為他們在該歷史時空背景下找到恰如其份的定位。雖不過度溢美,但也不再過度詆毀。

Part II——「沒沒無聞的」克勞狄烏斯

由於塔西佗關於卡利古拉執政時期的紀錄全都失佚了,因此《編年史》的記載從提貝里烏斯死後,就直接跳到了克勞狄烏斯的統治中期。然而從後面的篇章裡的隻字片語中,我們可以看到塔西佗認為卡利古拉是「頭腦不清」的。雖然缺少了作者的記述,但從其它的歷史記述看來,卡利古拉之死看來並不是什麼帝國內的嚴重騷動;由於近衛軍長官在行刺皇帝時,連皇后與其襁褓中的皇子一併殺死,造成接班上的混亂局勢。但後來我們看到,這位提貝理烏斯的姪子克勞狄烏斯,在沒有暴力爭奪的情況下,就成了羅馬的第一公民。他繼位前的全名是提貝理烏斯.克勞狄烏斯.杜魯蘇斯.尼祿.日耳曼尼庫斯,一看便知道他原先是屬於克勞狄烏斯家族,而非凱撒的優利烏斯家族的;雖然他的母系可以追溯到屋大維的姊姊,但家門名卻承繼了克勞狄烏斯。然而後世學者大概也不喜歡這種混淆(就像「卡利古拉」是「蓋烏斯」的「綽號」,但後人卻不以他的本名稱呼),歷史上都以他的家門名來稱呼這位皇帝。

克勞狄烏斯在之前並沒有參與太多的「公共生活」(套句現在的話,「公共生活」即「從政」),許多文獻上都指出他有「身體上的缺陷」(小兒麻痺?),所以他的外觀並不完美。但看起來,他在智能活動上算是不錯的,因為他曾紀錄下日耳曼、迦太基的歷史(現都已亡佚),也曾做出一些拉丁字母的改革(如起用了「F」這個字母,但其音值卻接近於今日半元音「烏」)。在承續帝國的事業上,即使在塔西佗的刻薄字面下,他的治理表現仍十分出色。

《編年史》重新出現的卷章,是克勞狄烏斯鬥倒「亞細亞庫斯」開始寫起。這段事蹟的來龍去脈失佚,暫且不談,不過可以看得出來,那是由皇后——克勞狄烏斯的第三任妻子「美撒里娜」——所發動的,治罪辦法也依據「大逆法」。TG 感到皇室的奪權陰謀,在上一個世代(也就是提貝理烏斯執政的年代)幾乎沒什麼像樣的事件發生,但從卡利古拉之後,無論是真有其人或是羅人入罪,幾乎成了史不絕筆的常見情況了。然而沒過幾年,皇后美撒里娜也倒台了——塔西佗描述是美撒里娜本人的淫亂,但 TG 認為那是皇帝幕僚所趁勢發動的鬥爭。

克勞狄烏斯算是在壯年時期「意外」登上皇位的,於是他不可能事先準備好自己的「班底」。既然如此,他的幕僚自然不可能如過去的傳統一樣,從元老、騎士或其他名門貴族中選取而來,而是靠著克勞狄烏斯原本自己家裡的解放奴隸而來。有些史覺家認為,克勞狄烏斯執政的過程,一方面讓解放奴隸的地位提昇——他們可以走出家門、在公開場合代表皇帝本人,一方面也加強了「中央集權」的態勢——解放奴隸畢竟是屬於皇帝家族的,如此一來「內廷就是中央所在」了。

克勞狄烏斯的第四次婚姻,塔西佗認為對他而言是個災難。小阿格里披娜透過內廷秘書的爭鬥與牽引,成為皇帝的新配偶。阿格里披娜與前夫所生的兒子「多米提烏斯」(也就是後來著名的皇帝「尼祿」)過繼成了皇帝的兒子,排班順位高於自己年幼的親子「不列塔尼庫斯」。在阿格里披娜身為皇后的階段,她似乎未對國家造成什麼麻煩(相反地,元老院還恭賀這段「叔父與姪女」的婚姻)。但對克勞提烏斯個人而言,他被皇后給毒死的事績,柯林.威爾斯認為應該是真的。

克勞狄烏斯除了以實值的「中央集權」統治外,他對元老院與皇帝關係的修補有相當的貢獻。基本上,帝國已到了非集權無法治理的情況,而克勞狄烏斯就的作法 ——面子做給元老,實權自己抓——正是轉型期最和諧的作法,讓國家對外仍能宣稱自己是「S. P. Q. R. (羅馬元老院暨人民)」。《編年史》作者提出克勞狄烏斯的「中庸」之道︰有人依著古老的「秦奇烏斯法」指控,辯護人不應收取任何酬勞。但許多元老就身兼了辯護律師的工作,若真要「嚴格執法」,便斷絕了許多元老的一條財路;於是克勞狄烏斯出面調和,改成不該收取過份酬勞;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另外在克勞狄烏斯當政期間的重大事蹟,還有高盧地區地位在政治地位的提昇。原本僅有的納爾波高盧(今日的法國馬賽港所屬的行省)公民擁有獲選為元老的權力,而其它幾個高盧行省(如比利時高盧)也要求想獲得同樣的權力。在元老院的正反雙方辯論之後,克勞狄烏斯發表了一段寬容共濟的言論,最後議案以贊成決議而通過了。雖然後代常以這個例子來解釋「羅馬人的偉大」——用同化代替征服,但 TG 認為這種觀點只是一半正確、一半錯誤的。如果羅馬人真的如此偉大,為何後來的不列顛還會引起那麼大的反抗起義事件呢?但再反過來說,當日的元老權限已被「第一公民」、「終身保民官」給侵蝕大半,後來就跟皇帝的橡皮圖章差不多了,然而它對外省仍有其崇高的象徵意含。所以將元老院議員的身份開放給全高盧,對帝國來講是一種「惠而不實」的合算交易。好的史家應該盡量不下褒貶,若真要讚賞或批評則應該適度,過譽或謾罵都不恰當。

克勞狄烏斯所做的重大建設有二︰一是擴建羅馬城的外港,另一則是疏通亞平寧山上的潟湖。在公元一世紀中後期,羅馬本國義大利的糧食政策已經十分確定了,穀物必須仰賴進口。而羅馬城原來的外港奧斯提亞已不敷使用,因此克勞狄烏斯決定擴建港口——後來被稱為「克勞狄烏斯港」。從此可以感覺出克勞狄烏斯施政的「務實」一面,而非蓋競技場、大浴場、神廟這種建築。

傳統初階史書中,研究克勞狄烏斯時的事績並不多,TG 看到很多介紹羅馬帝國初期皇帝的中文書籍,都三言兩語地帶過。當然,相較於大時代之下波瀾壯闊的屋大維的一生、卡利古拉短暫又豐富的各種行為、與尼祿從榮而衰的完整記述,克勞狄烏斯顯得「沒沒無聞」了許多。但如果細細地閱讀《編年史》對他的記錄,正由於他沒有前述幾位的複雜花邊事蹟、傳聞逸談,所以書中所寫的「真實性」高出許多。在塔西佗一向對人的刻薄的言詞之下,TG 也能夠看出這位中老年的皇帝認真為帝國「守成」的身影。

Part III——歷史趣味興然的尼祿

先來聊這個中文譯名。如前所述,「Nero = 尼祿」是個十分「成功」的中文譯名(當然也有用「尼羅」的,不過 TG 所處環境中,似乎使用尼祿的比率與重要性高出許多……)。一方面或許是選字用得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