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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人如何發明現代世界》

大體上說來,除了書名標題太過「聳動」之外,這仍算是一部不錯的書,能夠增加我們對於許多歷史事物上的正確認知。TG 所不能認同的,是指中英文書名上都明顯含有「現代世界是由『蘇格蘭人』所發明」這段文字,不是嚴謹的歷史學者所該說的話。就好比 TG 一向不讚同「猶太人/古希臘人塑造了人類精神文化」這種汎汎而無當的誇詞,因為只要仔細且廣泛地研究歷史,就會發現人類文明是在時間與空間各種向度上,各個族群不斷「互相激盪」所產生的結果,沒有所謂哪個單一民族、單一群體可以獨自享有這種光榮。關於證明人類文明是相互交流的材料,絕對可以寫成一整套專書了。也因此,本書作者「Herman Arthur」既是歷史研究者,下這種書名標題,毋寧是一種拋棄專業而遷就商業的作法。

「蘇格蘭」是在上古歷史中,由人為的劃分所切割出去的,從此它就與南方的英格蘭有著歷史傳承上的分隔。本書從十七世紀末的大學生誹謗宗教案開始講起,一直講述到廿世紀「蘇格蘭石」的回歸與「蘇獨」的興起。在這之間,蘇格蘭從一個與英格蘭競爭的獨立王朝國家,經議會決議加入了以英格蘭為首的聯合王國,從此便以聯合王國的旗號,在各面反過來成為全英國的領導者。作者上下兩百年,舉出在宗教、哲學、知識、文學、科技等等方面,出身於蘇格蘭的翹楚者,詳述他們領先時代的優異表現。比如以《國富論》一書分析經濟的亞當.斯密,啟蒙時代的大師大衛.休謨,文學家史考特爵士,改良蒸氣機引發工業革命的詹姆斯.瓦特,再加上美國獨立運動中的許多要角等等。

當然,作者也在書中「破解」了某些大家習以為常的「神話」,比如像蘇格蘭高地的氏族格紋長裙,當時絕非今日所見的色澤豔麗、象徵繁複,而不過是單純籠統的格紋罷了;今天指稱某某條紋是某某氏族的標誌(像是王家紋章一樣),無非是在商業運作宣傳下的作品,與歷史實質毫無關連。至於蘇格蘭的另一特色——蘇格蘭威士忌,也是不折不扣的「創造品」,融合大眾口味,在商業世界所創造與回溯出來的「土產」。

作者對於不列顛王國在十八世紀裡,能出現如此多的「蘇格蘭佬」來引領世界趨勢的原因,便在於蘇格蘭的「教育普及」程度之高,在當時的歐洲是一件十分特出的背景。蘇格蘭本地的文化傳統,無論家庭經濟環境為何,都要讓學童培養出識字與閱讀的能力。(在一七五○年的城市識字率達 75%,而同時代的英格蘭不過才 53%。)再加上蘇格蘭的高等教育重視全面的知識(即為我們今日所稱的通識教育),於是在蘇格蘭被英格蘭所「併吞」之後,不列顛聯合王國精英階層裡頭的蘇格蘭人居然有不符比例地偏高。

然而所有事物並非都如此單純。蘇格蘭低地與都市精英們,享受著國家合併之後的好處(連侵略中國清朝政府的惡劣行徑,也該算上蘇格蘭佬一份)。但高地人的生活並未獲得多大的改善,再經過復辟、清鄉事件之後,原本的不毛之地更難以生存,於是蘇格蘭高地也成為外移人口的原鄉。在美國成立之後的大西部拓荒年代,更是少不了蘇格蘭人的蹤影;也連帶地,對這群人的印象也逐漸轉化,成了美國對蘇格蘭佬那種粗獷的刻版印象。

時至今日,蘇格蘭人對於看待自己的意識也正在改變,從聯合王國獨立出去的議題逐漸抬頭。書中的最後一章,對此並未明言支持或反對的立場。作者僅堅持人不應該忘了過去,應該正直地看待過去的歷史,而非為了當前的意識形態而惡意地扭曲歷史事蹟,詆毀先人的成就(只因為其當年同意解散蘇格蘭國會、同意王國合併等時代想法),或忽視大英帝國當年為所有不列顛人所帶來的繁榮。讀到本書最後這一部分,TG 不禁對島內廿年來的情況,產生了許多的感觸……

這是一本相當值得一讀的好書。

(發表於2006.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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