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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鑿附會的《從地名看歷史》

Part I

本書的確符合了 TG 的偏見。

對日本方面的著作,無論是文學性質的小說,或較嚴謹的科普讀物、歷史研究書籍,TG 一向對它的主觀評價,總是將它放在比較低的位置。而這本由國內「世潮出版社」所翻譯的《從地名看歷史》,似乎也不是值得認真閱讀的書。

本書的作者「辻原康夫(「辻」為日文自創漢字,發音為「Tsu-Ji」)」,是日本的記者與編輯,並沒有專事研究語言、歷史或文化的背景。於是,他這本想要介紹世界各地的地名典故的書,裡頭出現的誤謬、穿鑿之處相當多。

在本書的第一章「韓」的來歷時,作者居然將所有相近的字音全都掛在一起,認為東亞地區講得出「Khan」音的,全都有相同來歷。TG 沒有鑽研過今日韓國國名的來歷,不敢妄言「韓」的源頭為何。但本書竟然無視於時間前後的順序,咬定蒙古人所稱的「大汗」與「韓」是同一來源︰蒙古語的「崇高、偉大」;突厥語和蒙古語是兩大平行的語系,作者大概對草原民族的演變,什麼都不曉得吧。而作者也同樣不懂楚漢相爭的典故,居然認為劉邦創建的「漢」朝,也是取這個發音的「崇高、偉大」之意;沛公地下有知,大概也會發笑。更胡鬧的,則是日語對漢字「神」的發音「Kami」,雖然與「Khan、Kan、 Han」的發音與音節數不同,但作者依舊解釋成「神非常偉大」,所以神字的發音也和前述的韓語、蒙古語、漢語是同一來源的。

當 TG 花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讀完本書第一節的內容,就認定這是一本無意義的書籍了。若照作者的方法,則 A 可以言 B,C 可以源自於 D。人類各種語言共通的常用語素不過就那二三十個,那麼作者幾乎可以證明全世界的地名,無論他們相距多麼遙遠,全都是同一語源的?後面還有一節提到羅馬皇帝尼祿,由於拉丁語的「黑色」寫作「Negro」,所以人們受到暴君殘酷的統治,才給他一個與此相近的封號——「Nero(尼祿)」。TG 讀到這一段,差點沒把書摔到地上去。羅馬帝國前期的歷史,相對而言是蠻容易研讀的——史料多、單一發展的政治中心。只要作者願意好好地下點功夫,就會瞭解到共和時期一直到帝國期的羅馬氏族中,Nero 是一個多麼常見到的名字了。

其它還有許多令人受不了的牽強解釋,TG 就懶得一一列舉了(尤其前幾章關於中國朝代的敘述,幾乎全都是無知的鬼扯)。由此可見,這是一本胡鬧的作品。套用一句話來對這本書下個總結︰「盡信書不如無書」。無法給出正確資料也就罷了,給予讀者錯誤的資料才真是一件罪過!


Part II

(以下為 TG 與網友討論的整理)
《從地名看歷史》一書,TG 幾乎是「直覺式」地就認定作者的讀書工夫嚴重不足,因為書中所畫的中國歷史地圖全都是胡鬧(如「西漢王朝」居然和「成吉思汗蒙古」的「汗國」疆域畫在一起……)。事後我再重新檢閱本書第一節的內容,發現作者的立足點太過簡化了,認為東亞人種歸為「阿爾泰族」,然後這當中所有語言雷同便是同源字。如果沒有紥實的研究,那絕對是一種閒扯淡的遊戲。比如漢字中的「堡」與歐州日耳曼語系的「Berg」,音同義近,純然巧合;若僅由此便認定兩者同源,真真不可思議也。

更何況,如果將所有東亞語系全歸為「原始阿爾泰語 PAL(當然,語言學界可沒有這個術語,這是 TG 亂扯的)」,絕對有失之簡化的大問題。只要看語系的構成,就曉得「漢語」和「韓語–日語」絕不可能歸為同一類。因為漢語從上古查的春秋時期至今,絕對是以「SVO(主語–謂語–賓語)」作為主要型式,比如我們一定說「武王伐紂」,而非「武王紂伐」;日語、韓語的詞敘則通行為「SOV」,如「私は、あなたを愛している」(我–你–愛)。本書作者一句話就將複雜的諸東亞語系,全都說成同一類,根本是胡扯。(岔個題,漢語和藏語則普遍被語言學家認為同源。「漢藏語互訓」的研究方向,是一種目前進行中的分析法……)

《從地名看歷史》論及上古「Khan/韓」的發音,立刻與蒙古鐵木真的時代來作比對。但這兩者,至少相距十四個世紀之遠。如果今天我們認定韓國人的先祖,為神話時代中的檀君,那麼上古時代的韓國人,怎麼也不該「向未來引用」,用到公元六世紀崛起於草原的突厥族用語「汗」。更奇特的一點,是書中跳過長期雄霸東亞草原的匈奴,直接就要將今天的「韓國」與後來的「成吉思汗」掛在一起?匈奴王在史書上記載為「單于」,翻查這個詞的上古音接近於「*tan-ɣwa」,跟後來使用的「汗/可汗」當然沒什麼關連。若真要研究今日韓國的種族的早期來源,除了漢文化圈的「燕」之外,應該從草原部族的匈奴、或東北森林的契丹、濊貉等族著手才是。歷史上,今天國族區分中所謂的「韓國」,與今日中國統稱的「漢人文化圈」,在該區域(遼東、朝鮮半島)有太多牽扯不清的關係。在中國史書的記載上,用「韓」來作為該處的國名,一向都不是主宰的勢力(中國東漢時期,半島南方的三韓,國力不比北方的高句麗);充其量,可能只有在二戰後半島南方的「大韓民國」吧。朝鮮半島長久的歷史以來,大多都是以半島北部的「朝鮮」、「高句麗」、「高麗」為國名的王朝在統治。

平心再慮,TG 覺得即便自己翻來覆地論述,還是無法「真正」反駁《從地名看歷史》一書之謬。如果真心想擁護本書第一章的說法,反正沒有人可曉得在文字記載前,古人所講的話究竟是怎麼個樣子(一句「方音之異」,就可以堵死幾代語言學家的研究精華結果),則「一切同源」之說也可以「自得其樂」。正如今天韓國人將上古中國本土的「東夷」、「東胡」、「百越」,視為他們同源的祖先,所以句踐、孔丘都是今天韓國人的光榮,端午節是韓國人專屬的民俗節慶……

然而就方法論而言,一種是到處湊合,無論時間距離多麼遙遠,什麼都可以解釋,完美到極點。另一則是紮實研究,嚴謹推論,什麼都複雜得難以一句話講完。本書的第一節內容,所採用的是前者的方法……

(發表於2006.7.27.、2007.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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