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知該怎麼起個頭呢?TG 為了紀念自己的短篇小說人物名字登上平面媒體,特別去借了這本書來看看。沒想到讀不到三分之一,就對這本書失望透頂。以 TG 個人的看法,這本書除了給讀者一點點朦朧的神秘感之外,四百多頁的白紙簡直是種浪費。
《尋找諾斯特拉達姆斯的靈魂》由 D.H. Robinson 所著(原書名「1999: Apocalypse Maybe」,書名中倒未出現 Nostradamus 的名字),中譯者為「元歆」、「未知館文化事業」出版。這是本完全虛構的小說,故事的主角為一對美國的「雷伊夫婦」——丈夫「羅倫佐」、妻子「哈佩」。哈佩在大學中兼課,對法國星象學家「諾斯特拉達姆斯」的預言頗有研究;而羅倫佐是個魔術師,剛開始對於神秘預言一點也不感興趣,並且幾乎要與妻子反目。後來經過種種證據,他們發現十六世紀法國的「諾斯特拉達姆斯」的世界末日預言是真的︰「一九九九年七月,恐怖大王從天而降」。在幾個志同道合者的通力合作之下,他們總算將問題解決,拯救地球遭到毀滅的危機。
TG 對這本書完全沒有好感的原因,並不在於內容的怪誕。事實上,TG 是為了一賭「諾斯特拉達姆預言」在歐洲歷史上「驗證」的實例(畢竟,我們這邊對此的資料太少了)。如果本書能夠詳細介紹到,西方神秘預言研究者的努力成果,那就不枉本書篇幅所帶來的價值了。不過,本書卻只胡扯了一堆物理學、天文學的術語,對於真正的神秘預言,反而籠統帶過。
在封面裡側的作者簡介中,提到原作者 Robinson 在大學時主修物理;這點令 TG 看了更是無法忍受。作者在書中,並不是要將物理學當作現象解說,反而是藉著術語當作「武器」,刻意混淆讀者的閱讀。這是在將「令人目眩的感覺」與「神秘感」相連;而如此的筆法,正是 TG 最不齒的行為。
我們來看看在故事中出現一堆「不可思議」的「科學」︰
【橋段一】主角們在法國教堂隔間中找到一張羊皮紙。藉由「碳十四法」的偵側,得知這是「一五四○年、正負二十年」的物品,證明那的確是諾斯特拉達姆的遺物。
【回應一】在工業上有「精確度」與「準確度」兩種用法。TG 猜測作者的「正負二十年」指的是「準確度」而言。然而以目前的鑑定水準,對於一個完全「密封保存良好」的物品,碳十四法的準確度也不過在「正負一百年」的時間,怎麼能夠到達「二十年」的超高準確度呢?這全然是為了故事需求,要限定這張羊皮紙的出現時間能夠在一個人的壽命期之內,而胡亂捏造出的「科學」。
【橋段二】世界末日的真相,是一顆撞擊地球的「黑洞」。由於這個黑洞太小(只有原子尺寸等級),因此一般人都觀測不到,官方也完全不相信。只有主角一群人因為神秘預言中的數字引導,才測得這顆微黑洞的存在。
【回應二】這這這……這不知該如何說是好。書中對於黑洞基本性質的描述,基本上都是正確的,如黑洞可能的重力、尺寸、還有它的「無毛特性(質量、電荷、自旋)」,全都是貨真價實的天文物理描述。但是,如果真有一個黑洞進入太陽系,而全世界的天文學家之中沒有任何一人偵測得到,咳咳咳,那麼明天大夥兒都去將最近的天文台給拆了,因為全世界的天文觀測者全都打混摸魚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另一方面,若這個「不明天文物體」真地如此詭譎,沒有人抓得到它,那麼它一定不是天文學所定義的「黑洞」,搞不好是什麼新發現的天體也說不定。因此,「它」會對地球所產生的效應、或該如何應付「它」,那就只有天曉得了,哪還能讓主角們進行一連串詳盡的計劃。
【橋段三】主角使用了「混沌」的原理,利用「準分子雷射」的照射,要讓黑洞稍稍地改變軌道,因此就能讓地球免於這種致命的碰撞。
【回應三】「準分子雷射Excimer Laser」,正好是 TG 以前待在半導體界時所使用的曝光器材。它在功率的表現上,號稱是可以實用化的深紫外光雷射。然而準分子雷射經過距焦後,能夠發射的距離也不到兩公尺。在地面上用這種雷射光束來「打」天空中的物體,實在是「不可思議」……
另外,「混沌理論」在物理學上有個比較學術化的術語——「非線性力學」。雖然自然界到處都是「非線性力學」的機制,但真正能出現「蝴蝶效應」的混沌現象例子,卻少到十指可數。所以近幾年來,這個曾經熱一陣的學門才又冷了下來。因為除了曾發表且引起注目的那幾個複雜系統之外,實在沒有太多東西可以研究(所以,TG 的碩士論文才成了無用的廢紙……)。也因此,在黑洞這種強大的重力場之下,整個動力系統是十分簡單的,微擾效應絕對不可能造成任何影響,怎麼還有可能出現複雜現象中的混沌效應呢?
【橋段四】故事中的物理學家從「量子力學」、「測不準原理」、「最小作用量原理」,就可以確知連諾斯特拉達姆也無法準確地預知未來。而宇宙中無所不在的「黑暗物質」,更為我們的世界增加了神秘的特性。
【回應四】書中所提到的這些物理與天文名詞,與最後所導致的結論,完全沒有任何邏輯上的關連。TG 搞不懂書中抄錄了一大堆現代物理與天文學的術語解釋,為何會突然蹦出這種結論。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本書的神秘學研究吧。TG 從許多側面與片斷的資料得知,諾斯特拉達姆的四行詩預言之所有名,與二戰時納粹德國的領導人「希特勒」有關。因為希特勒(A. Hitler)的名字曾出現在他的預言書中(但寫法稍有不同——Hister,論者以為是諾氏刻意「寫錯」的……),於是他曾派人對這堆預言詩做了研究。
對西方的神秘學、占星學,不管論者相信與否,幾世紀下來也累積了不少嚴肅的研究材料。這當中也含有許多民族的智慧結晶代表,比如天體運行規則、相關的數學、語言(咒語)方面,無論是從「神祕學」的範圍、或現代公認的「科學」範疇,絕對都有其時代性的價值。
然而對這本小說,TG 必須下個結論說︰「作者除了胡亂套用物理天文學術語之外,本書在神秘學的表現也是不及格的。」本書只有在第七章的卅多頁中,稍微討論了一下諾氏的幾則詩文之外,其它部分只不過在塑造那種玄奧的氣氛罷了。那麼,本書倒底還有哪裡可取的呢?
若論及故事性,其實本書套用的是個不算太奇特的公式︰一開始,一定有人對某項事物抱持著堅定不移的態度(哈佩女士);而另一個人則是對此輕視與不諒解(她的丈夫——羅倫佐)。不過隨著故事的進展,原本的輕蔑者必然會產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並回過來成為對方的忠實支持者。
而 TG 認為本書「稍微可讀」之處,則是在故事初期,羅倫佐對哈佩的「言詞抨擊」部分。作者可說是將學院派對神秘學的一切攻擊,全都擺了進故事的對話裡去。作者不斷地引述美國有名的魔術師「胡迪尼」揭穿靈媒的故事。
雖然羅倫佐在一開始時對妻子的抨擊如此之強烈,他在聽了一段「靈媒附身」的「錄音帶」,立刻「帶槍投靠」敵營……這種故事安排,實在太過拙劣了。而在整個故事中的相對貧乏資料、人物之間的簡單平板互動,硬生生地放到這本四百頁的「巨大篇幅」裡,讓 TG 只感到拖泥帶水、言不及義。
另外一方面,TG 或許也得在此「藉題發揮」一番。在許多同型的社會副產品中,似乎都帶著某種「速成」的性質。關於星象學、神祕學等等,不相信這回事的「死硬派」就姑且不論,但即使是相信這些事情的人,依 TG 的標準,他們大多數也是「不夠認真」的。TG 曾試著想去研究一下占星學,卻赫然發現市售占星書籍中,沒有幾本可用的。因為在這片著作中,絕大多數只是告訴讀者︰什麼樣的人在什麼時候會有什麼運勢;好吧,請想一想,作者是怎麼辦到的?既然作者都能夠推算出來了,那我能不能根據某個方法自己算算看呢?呃……這種書的確有,但比例也太少了。
我們再回來討論這部小說。如果作者對諾氏的研究也不夠認真,直接表現出「力有未迨」,也還算是對讀者誠實。但本書最不可思議的,是作者不僅不願意「妥協」,認定自己對神秘學研究的不足,還拼命地塞進一大堆物理天文的名詞,讓本書看起來「好像很有學問」的模樣。這種情況,表達出作者對讀者的刻意欺騙。
總而言之,這是一本毫無價值的小說,無論在神秘學、預言、物理、推理、愛情、娛樂等等各個方面,都不能帶給讀者任何東西。本書唯一的成功之處,就是藉著主角們的冗長經歷所顯示出來的懵懂無知氣氛。
(發表於2003.1.22.)
本文的討論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