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 TG 覺得，一位學者能夠專注在一件事上，不必要著作等身，只需要寫出一兩本其畢生研究的精華，並以平實易讀的口吻介紹給一般大眾，或許就是讀者們的幸福了。這本《1683 維也納︰哈布斯堡王朝與土耳其人的對決》（《The Enemy at the Gate: Habsburgs, Ottomans and The Battle for Europe》），就屬於這種 TG 認為的好書。
本書的作者是「安德魯．惠克羅夫特（Andrew Wheatcroft）」，左岸中譯本的翻譯者為「黃中憲」（回過頭來看，TG 有好多這位譯者的書……）。在封面的內頁上註明，作者為此書搜集的資料超過二十年，這點 TG 完全相信。正如本書中文書名所揭示的，這是一本以 1683 年奧圖曼土耳其進行「維也納圍城戰」一書當作中心，以歐洲哈布斯堡王朝、亞洲奧圖曼土耳其王朝為主幹，在時間與空間兩方面前後鋪敘，將這場被後世視為政治、宗教、民族、文化的歷史衝突大事，向讀者娓娓道來。當我們在閱讀所謂的「歐洲史」中的通行著作中，無一例外地將著眼點全都安置在義大利與西歐的發展時，這部敘事廣博與觀點包容的作品，無疑地為 TG 填補了這段中歐到西亞歷史的空白。
十四世紀崛起的奧圖曼（或歐斯曼）土耳其勢力已經完全取代中亞、西亞蒙古帝國的地位，成為伊斯蘭擴張勢力的繼承人。在長達數個世紀的征服，包括 1453 年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以至於土耳其終於和日耳曼民族的哈布斯堡領土直接相鄰，因此才有 1683 年土耳其進攻維也納一事。按著最簡單的二分史觀的西歐來講，這是一場基督教世界在陸地上戰勝伊斯蘭入侵勢力的重大事件（另一次則是「雷班托海戰」），標誌著歐洲的興起與亞洲的沒落。若只照後來所發展的大事來看，這種東西方勢力的消長似乎輕易可見；但如果我們願意再更進一步地細細觀察，太過籠統的描述，諸如土耳其勢力正在衰落、土耳其抗拒改變、基督教世界一致對抗、危險感促使團結等等套語，在作者細心地整理與論述之下，基本上都不是事實。而在作者拿著幾乎是同時在爬昇與衰亡的六個世紀兩個王朝發展︰哈布斯堡王朝和奧圖曼王朝，發現這兩大死對頭有著非常相似的面貌，特別是兩者進入近代的過程。
在本書的重點描述，也就是 1683 年的維也納圍城過程，由於作者搜集與整理出非常豐富的史料來，因此我們根本看不到有哪一方特別勇敢、哪一方特別怯弱，那是一場雙方都有其光榮與痛苦折磨的過程。但大體上說來，作者認為以單兵（步兵）而言，土耳其部隊的戰鬥力或許略勝一籌；而且土耳其在技術研發、後勤補給方面都勝過歐洲聯軍。但當時正是歐洲「三十年戰爭」結束後不久的年代，因此雖然封建領主各自領軍，但他們的「指揮體系」則已經遠遠勝過當時的土耳其部隊。在這場兵力懸殊的圍城戰之中，因為太多現場的各種因素結合（雙方都有後人視為正確與錯誤的決定），最後竟然使得歐洲盟軍擊退土耳其大軍，隨之而來的，還有哈布斯堡由不斷輩出的「英雄」向東「收復」匈牙利的偉大功蹟。許多經過浪漫化的歷史教科書上的制式評語，在本書作者的筆下全都一一還原，讓人更仔細地體會到，人與人、群體和群體之間的差別從來都不大，所謂的優勝劣敗理論幾乎都無法適用。
當然，閱讀全然瑣碎的資料是非常乏味的，所以人們在讀史、論史的時候，必然要將無窮無盡的細節，給統合在可數的幾種分析條目之下。但這些年來自己的閱讀中發現，TG 愈來愈難接受以道德方面的高低、或文化方面的優劣，來當作歷史論述的基調。因為只要將複雜的現象盡可能地攤開來看，我們發現在敵對兩種勢力（民族、宗教、族群）之前的這類籠統批評用語，幾乎都可以原封不動地用在任何一邊。也因此，TG 偶爾會有種感覺，自己所欣賞的歷史論述，大多都是與政治或道德口號脫勾的方式。
本書的內容太過豐富，才智淺薄的 TG 除了努力學習接受之外，無法寫下更進一步地評論。無論如何，這是 TG 認為值得買下來，典藏於書櫃的好書。
（發表於 20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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