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 有好一陣子沒有讀到如此令自己興奮的書了。這本由牛津大學漢學講座教授「卜正民（Timothy Brook）」所寫的《維梅爾的帽子︰從一幅畫看 17 世紀全球貿易》，藉由五幅荷蘭畫家「約翰內斯．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的畫，以及當時台夫特的瓷盤、和同時期范德布赫的另一張油畫，來為我們述說十七世紀的全球貿易中的種種。本書的中譯者為黃中憲、遠流出版社出版。
當然，照作者本人學識的功力以及筆法上的親和，TG 相信本書並不盡然需要套用到這些通俗的材料作為引子。但若為了非史學研究者背景（像 TG 這像的傢伙），藉由同時代的創作與流通物品來啟發，特別容易引人進入狀況。卜正民也是個說故事的能手，本書各個篇章，就是從這些油畫與物品來「見微知著」，一一地向讀者闡釋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成立、歐洲對加拿大的殖民與探險過程、西歐諸國與東方的貿易與彼此之間的海盜行為、明朝政權對歐洲來訪者的應對、中國人開始吸煙、十七世紀藉由白銀生產而發生的環球貿易巨網、大航海時代之下個人的流落異域情況，這些現在都已經過往的雲煙，全都在本書裡一一地重新浮現在讀者眼前。本書的觀點龐大，但所採取的切入點卻又是人們日常生活中接觸到的親近事物；作者也盡可能地站在不同文化者的立場思考，讓本書擺脫當下意識形態的束縛，更能讓人看透一切事實。
本書的各項主題相當宏大，TG 受益相匪淺，除了不斷讚譽之外，發現自己講不出太多的其它評語。僅就自己個人的所知所聞，抒發一些私人的感想。首先，還是得回到 TG 自己過去所受到的中國近代史教育主軸的話題。就在二十多年前，當時的中學歷史教育中，對於十八到十九世紀以來，談到西方的興起與東方的衰弱，都是帶著憤懣不已的情緒來加以描述。大體上，只要提到當時的中國，通常都不脫「閉關自守」、「天朝自傲」、「官吏無能」、「昧於新時代的發展」等等之類的套語。不過最近幾年來的閱讀，卻讓 TG 心中一一地破除了這些想法。整體來說，一切都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尤其是中國近代以來的對外關係。當然，這裡只強調我們應該要「理解」，但 TG 畢竟還是自己身處時代的產物，所以我個人倒不一定要「認同」。這種關於「理解」和「認同」的細微區分，還是要先在此確立下來的。
比如說，TG 以往在學校所學到的歐洲基督教對華傳教一事，過去的說法通常都是認為「他們為和平而來」、「中國官員因顢頇而誤會」。不過若放在天主教入華的傳教士身上，從貿易的觀點來看，這群為了和平傳教的教士們，和以國家力量進行海外貿易與掠奪的軍隊之間，還真的有不少千絲萬縷的關連。傳教、探險必須要有各種有形物資的供給，所以他們不可能僅憑一股熱情而從事這些事業。搭載這些「為和平而來」的人，同時也扮演著走私商船、劫掠鄉村、海盜行徑的不同角色。所以若站在亞洲人的觀點來看，「冒險家」、「傳教士」，好像還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帝國主義侵略者的馬前卒」哩！明清涉外官員難道真的無知到了極點，而把這些浪漫的和平份子誤解成了間諜嗎？似乎倒也未必……TG 不想醬在「各打五十大板」的鄉愿理論中，但如果能盡量把自己放到另一個層面來看，歷史既然不能重演，所謂各人的賢能與窳劣，我們現代人或許也不該過度放肆地評斷吧。從大環境的趨勢來看（包括現在流行與崇拜的「全球暖化宗教」在內），許多歷史的進程似乎都不該隨便地過度詮釋與下著簡單定論。
此外，關於中國人抽煙這件事，TG 原先以為到了清朝中末期，才經英國的鴉片貿易所致（其實那場戰場，要定名為「鴉片戰爭」或「通商戰爭」，滑頭的 TG 認為「兩者皆是」，沒什麼好爭議的……）。作者在本書提到，早在明朝就已經由福建的貿易（用官方的立場叫「走私」吧……）進入中國，並迅速地普及到了全中國。而煙草的流傳，更是「全球植物傳播史」的一個相當優良的範例︰源自於美州印第安人的作物，由殖民者引入歐洲，然後再帶到中國，成了風靡全世界人類的一項嗜好。曾見過一種有趣的觀點，如果把人類自我意識給剔除掉，許多植物在生物演化的層面上，看來更像是「寄宿」在人類這個物種上，「奴役」著我們，來幫它們努力地繁殖下去。
總而言之，這本《維梅爾的帽子》是 TG 心中的滿分好書，絕對值得收藏。
（發表於 2009.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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